第328章 一个电话 (第2/2页)
“我知道。”
林北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所以我才要你查。查那份夭折记录是谁经手的,查那几天医院里进出过哪些人,查清楚当年究竟是谁的手,伸进了那间产房。”
“这条线,一旦扯出来,只怕会牵出一张我们意想不到的大网。”方子鸣的语气里透着凝重。
“再大的网,也是人织的。”
林北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“织网的人,总会留下线头。你只管去查,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子鸣不再多言。
他跟随林北多年,深知这位龙帅一旦下定决心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不过龙帅,我得提醒您一句。”临了,方子鸣还是补了一句,“邻国那边的档案,防得极严。想挖二十三年前的旧账,没那么容易。这几天怕是要费些工夫,您得给我些时日。”
“时间不是问题。”
林北的目光深邃。
“那孩子等了二十三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“我要的,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真相。”
挂了电话,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林北独自立于窗前,久久未动。
夜风穿过窗棂,拂动他额前的碎发,也拂动着他心底那根名为“旧仇”的弦。
他忽然想起许青方才那句话。
我要他,生不如死。
那双燃着恨火的眼睛,和三年前父亲倒下那个雨夜里,他自己的模样,何其相似。
都是被命运狠狠碾过的人。
都是在血与恨里泡大的孩子。
只不过,他林北还算幸运,身边有师父,有袍泽,有一条能走下去的路。
而许青,却在异国他乡的黑暗里,独自挣扎了整整二十三年。
想到这里,林北的心,莫名地软了一下。
他推开门,重新走回了前院。
西厢房里,军医已经诊治完毕,正收拾着药箱。
见林北进来,那军医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龙帅。”
“怎么样?”林北问。
军医面色古怪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回龙帅,这位的身子,可以说是千疮百孔。”
他斟酌着措辞。
“旧伤累累,骨头断过好几处,还有多年落下的暗疾。"
"寻常人受这样的罪,早就废了。"
"可他不但活了下来,身手还这般了得,实在是个奇迹。”
林北的目光,越过军医,落在了椅子上的许青身上。
许青已经换回了那身常服,安静地坐着,任由军医方才检查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。
此刻听到军医的话,他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,神情漠然,仿佛军医口中那具伤痕累累的身子,并不属于他自己。
那份漠然,看得林北心头一紧。
一个人要经历过怎样的绝望,才能对自己的伤痛,麻木到这般地步。
“下去吧。”
林北挥了挥手,示意军医退下。
军医如蒙大赦,抱着药箱匆匆离去。
咚。
木门在军医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屋子里,又只剩下林北和许青两人。
“你的伤,”林北在他对面坐下,“很重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许青言简意赅。
“我知道你死不了。”林北看着他,“我是说,受这些伤的时候,一定很疼。”
许青闻言,那双漠然的眼睛里,终于起了一丝波澜。
他没想到,林北问的不是他的战力,不是他的价值,而是……疼不疼。
二十三年来,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在基地,伤痛是家常便饭,是变强的代价,是活下去的勋章。
没有人在乎他疼不疼。
包括他自己。
“习惯了。”
许青最终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干涩。
习惯了。
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,底下却压着旁人无法想象的血与泪。
林北沉默了。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从桌上的茶壶里,倒了一杯温水,推到许青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许青看着那杯冒着丝丝热气的水,又看了看林北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几分茫然。
他不明白。
自己是龙帅的阶下囚,是敌国的死士,双手沾满了鲜血。
按理说,等待他的,该是审讯,是酷刑,是永无天日的囚牢。
可龙帅待他,却像是待一个……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这份陌生的善意,让他这颗在冰窖里冻了二十三年的心,竟生出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暖意。
他伸出手,端起那杯水,一饮而尽。
温热的水滑过喉咙,熨帖了那份积压许久的干涩。
“谢谢。”
他放下杯子,难得地道了一声谢。
林北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场关乎二十四年前的追查,已经悄然铺开。
而这间小小的西厢房里,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男人,却在这一杯温水之间,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联结。
林北知道,真相就在前方。
方子鸣那条线一旦挖开,当年那桩夺子的血案,那张隐于暗处的大网,便会一点一点,浮出水面。
他等着。
等着将那只藏在幕后、伸进产房的黑手,连根拔起。
也等着,亲手为眼前这个年轻人,还有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人,讨回一个公道。
夜风又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