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母亲 (第1/2页)
午后的日头,总算从云层里挣了出来。
一场暴雨过后,四合院里的青砖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空气里浮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檐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一颗一颗,滴落在阶下的石板上。
嗒。嗒。嗒。
不疾不徐。
林北立在院门口,已经等了有一阵子。
他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衫,伤口重新包扎过,人也比清晨时精神了几分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那颗心,此刻正悬得有多高。
远处,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。
辘辘的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北精神一振,快步迎了上去。
马车在院门前稳稳停下。
车帘一掀,赵虎先跳了下来,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搀扶着一位老妇人,缓缓下了车。
那老妇人年过半百,鬓角已然染霜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面容慈祥,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。
正是林北的母亲,张秀兰。
“母亲。”
林北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了母亲的胳膊。
“路上颠簸,累坏了吧。”
张秀兰抬眼看着儿子,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。
“母亲不累。”
她伸出粗糙的手,轻轻拂过林北领口露出的那截绷带,声音发颤,“倒是你,伤成这样,怎么也不知道好好将养。你这孩子,总是这样,报喜不报忧。”
“母亲,我没事。”
林北握住母亲的手,心头一暖,“都是些皮外伤,养几日就好了。”
母子二人叙了几句家常,林北才将母亲往院里让。
张秀兰一边走,一边打量着这座陌生的院子,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儿子派人快马加鞭,把她从城郊的康复基地接来,只说有要紧的事。
可到底是什么要紧事,却在信里只字未提。
“北儿。”
她终究还是没忍住,“你火急火燎地把母亲接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事。”
林北脚步一顿。
他扶着母亲,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母亲,我想请您,看一个人。”
“看人。”张秀兰一愣,“看什么人。”
“您看过便知道了。”
林北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,“母亲,我只问您一句。二十四年前,那位在军区医院照看过爹的叶叔叔,叶秉松。他后背上那块胎记的模样,您可还记得清。”
叶秉松。
这三个字一入耳,张秀兰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脸上的血色,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这个名字,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听人提起了。
那是一段被她深埋在心底、不敢轻易触碰的往事。
“你怎么会突然,问起他来。”
张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,枯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母亲,您先别急。”
林北扶住母亲的肩,一字一句道,“您只需告诉我,那块胎记,您还记不记得。”
张秀兰怔怔地望着儿子,良久,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她的目光,飘向了遥远的过去,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。
“怎么会不记得。那孩子的胎记,长在左边的肩胛骨上。是一只鹤,一只展开翅膀,像是要振翅飞起来的鹤。”
“你爹当年说,那是叶家旁支血脉的印记,是天生的,百年都难得见着一个。”
“那样特别的一块胎记,母亲就是化成了灰,也忘不了。”
一只展翅的鹤。
左边的肩胛骨。
母亲的描述,与许青背上那块鹤印,分毫不差。
林北的心,重重一跳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“母亲,您随我来。”
他扶着母亲,一步一步,朝那间西厢房走去。
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二十四年的光阴之上。
西厢房的门,吱呀一声,被推开了。
屋内,许青正端坐在椅上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落在了走进来的老妇人身上。
张秀兰也看见了他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老妇人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,狠狠攫住了心神。
她怔怔地望着许青那张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眉,那眼,那鼻梁的轮廓。
像。
太像了。
像极了二十四年前,那个在军区医院守了她丈夫一夜的年轻人。
“母亲。”
林北察觉到母亲的异样,连忙扶稳了她。
张秀兰却仿佛没有听见。
她挣开儿子的手,颤巍巍地,一步一步,朝许青走去。
许青被这老妇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怔。
他不明白,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,为何会用这样一种混杂着惊骇、悲恸与不敢置信的眼神,望着自己。
“孩子。”
张秀兰在他面前站定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……你后背上,是不是有一块胎记。”
许青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他这块胎记,除了基地里那几个人,从未向外人提起过。
眼前这个初次谋面的老妇人,怎么会知道。
他没有回答,可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张秀兰的眼泪,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。
“是鹤,对不对。”
她泣不成声,“左边的肩膀上,一只展翅的鹤。”
许青浑身剧震。
他猛地站起身,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妇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。”
“给母亲看看。”
张秀兰已经泣不成声,枯瘦的手,颤抖着伸向许青的肩头,“孩子,让母亲好好看看你的后背。”
许青鬼使神差地,转过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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