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一个电话 (第1/2页)
暮色四合。
林北踏出西厢房,身后那扇木门被他轻轻带上,隔绝了屋里军医诊治的动静。
院子里的积水尚未散尽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红,被他一脚踏碎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没有回房。
而是沿着抄手游廊,一路走到了后院那间僻静的书房。
书房是他入京之后临时征用的落脚处,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,一盏孤灯。
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北境舆图,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旧物。
林北在桌前坐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方才在西厢房里,他看似镇定自若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块青蓝色的鹤印,在他心里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。
二十四年的迷雾,仿佛在这一刻,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可撕开口子的,不该只有他一个人的推测。
他需要一双眼睛,一双能穿透邻国重重壁垒、直抵二十四年前那桩秘辛的眼睛。
林北摸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。
那头是一片极轻的电流杂音,显然经过了层层加密。
“龙帅。”
方子鸣的声音传来,一如既往地沉稳干练。
作为林北麾下情报一线的负责人,这个人常年隐于暗处,替他打理着那些见不得光、却又至关重要的活计。
“老方。”
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凝重。
“我这里有个人,需要你彻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影卫六号,许青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“邻国第七军区的那个王牌影卫?”方子鸣的语气微微一凝,“他不是被您擒下了吗?还有什么好查的?”
“我要查的,不是他现在。”
林北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北境舆图上,一字一顿。
“是他二十三年前的出生与来历。”
“他从哪里来,他的父母是谁,他是怎么进的第七军区基地。这些,我要你一样一样,替我挖个底朝天。”
方子鸣是个聪明人。
只听这寥寥数语,他便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龙帅擒获一个敌国死士,本是寻常。
可龙帅对一个死士的身世如此上心,甚至动用他这条最深的线去挖二十三年前的旧账,这就绝不寻常了。
“龙帅,”方子鸣斟酌着开口,“恕我多问一句。这个许青,对您而言,究竟意味着什么?”
林北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,最后一抹天光也彻底沉了下去,书房里只剩那盏孤灯,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他后背上,有一块胎记。”林北缓缓道,“一块鹤形的胎记。”
电话那头再度陷入沉默。
方子鸣显然在飞快地检索着自己脑中那浩如烟海的情报库。
片刻之后,他的声音重新响起,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叶家旁支的鹤印。”
“看来您已经查过了。”林北并不意外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方子鸣道,“这种胎记,在叶家的秘辛里有过记载。叶家旁支血脉,每隔几代便会出一个带鹤印的人,被视为守护者。可这守护者究竟守护什么,连叶家嫡系都讳莫如深。”
“上一个带鹤印的人是谁,你可查得到?”
“查得到。”
方子鸣几乎没有停顿。
“叶秉松。叶秉怀的胞弟,二十四年前牺牲于长刀小队。他的鹤印,是叶家近百年来最后一次记载。”
叶秉松。
这个名字从方子鸣口中吐出的刹那,林北的心猛地一沉。
母亲的描述,父亲床前那个模糊的身影,还有许青后背那块一模一样的鹤印。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悉数指向了同一个人。
“老方。”
林北的声音里,第一次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许青很可能就是叶秉松的孩子,你信吗?”
电话那头,久久没有回音。
良久,方子鸣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他喃喃道,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叶秉松牺牲那年,他的妻子确实身怀有孕。可我查过旧档,那孩子……那孩子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。医院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,早产,没能活下来。”
“记录。”
林北咀嚼着这两个字,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老方,你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一份医院记录,能作得了准吗?”
方子鸣一怔。
他在情报这条路上走了半辈子,什么样的伪造、什么样的掩盖没见识过。
一份二十三年前的夭折记录,若真有人存心作假,简直易如反掌。
可他从未想过,会有人在这样一件事上动手脚。
从一个母亲的怀里,夺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再用一纸冰冷的记录,将这桩罪行掩埋二十三年。
这需要何等的心狠手辣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方子鸣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孩子没死,是被人抱走了?”
“抱去了邻国。”林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,“抱进了第七军区的基地,养成了一把杀人的刀。”
一句话,道尽了一个孩子二十三年的血泪。
书房里,那盏孤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,仿佛也被这残酷的真相灼痛。
方子鸣在电话那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背后牵扯的,可就不是一个死士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能在北境军区的医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走婴儿,还能伪造记录、瞒天过海,再把孩子送出国境。龙帅,能做到这一步的,绝不是寻常势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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