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灯灯 (第1/2页)
这一回,开车的是赵虎。
帕萨特在凌晨的江南城里一路狂奔,赵虎握着方向盘,稳得出奇,红灯停,绿灯走,转弯打灯,一板一眼,倒是坐在后座上的林北,一只手揽着苏晴雪,一只手攥着车门上的扶手,攥得扶手咯吱咯吱地响,隔一会儿就问一句,还有多远,隔一会儿又问一句,能不能再快点。
赵虎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,嘿嘿地笑。
"龙帅,你慌什么,嫂子都没慌。"
苏晴雪疼得满头是汗,还是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产房的门一关,林北就在门口站住了,站了不到三秒,开始转圈,一圈,两圈,十圈,转得走廊里值夜班的护士都探出头来看,张秀兰让他坐下,他坐下,又站起来,林正国让他别转了,他停下来,过一会儿,又开始转。
赵虎靠在墙上,抱着胳膊,看着他转,看了半天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"龙帅,你在门里走了一百天都走回来了,嫂子生个孩子,比那个容易。"
林北停住了脚步,扭过头来瞪着他,瞪了半天,没瞪出什么话来,自己先笑了,笑完了,又接着转圈。
天快亮的时候,产房里传出了一声啼哭。
那哭声很响,很亮,一下子就把整条走廊都填满了。
护士抱着孩子出来,说是个闺女,六斤八两,母女平安。
林北伸出两只手去接,手抖得厉害,这双手在北境端过枪,在京华掀过桌子,在九重天阙里托过灯,从来没有抖过,此刻伸在半空,抖得护士都笑了,笑着把孩子放进了他的臂弯里。
孩子很小,很轻,裹在一条小红被子里,闭着眼睛,脸皱巴巴的,红通通的,小嘴一瘪一瘪的,林北低着头看着她,一动都不敢动,像是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。
孩子的小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,胡乱地抓了两下,抓住了他左手腕上那枚平安结的穗子,攥住了,就不松手了。
林北看着那只小手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掉在小红被子上,洇开了一小片。
名字,是林北起的。
"叫林昭。"
"昭,是光亮的意思,天亮了的意思。"
张秀兰念了两遍,说好是好,就是太文了,孩子得有个小名,叫着顺口,她还没想好叫什么,苏晴雪靠在病床上,看着襁褓里的女儿,轻声说了一句。
"她是守灯节那天夜里来的,小名,就叫灯灯吧。"
张秀兰一拍大腿,说好,就叫灯灯,这名字好,吉利,亮堂。
那天上午,林北的手机就没停过。
北境的程万里打来电话,在电话里嚷嚷,说他要当干爷爷,谁都不许抢,铜山港的海伯打来电话,说七港的渔民凑了一船的海货,明天就发船,白凉道打来电话,没说几句,只说了一声好,又说了一声好,末了,说刀馆里那几十个徒弟,都让他代问一声好。
萧老爷子的电话是最后一个打来的,老人家九十好几了,嗓门还是那么亮,一接通就问,是小子还是闺女,林北说闺女,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接着就是一阵大笑。
"闺女好,闺女好,娃娃亲,作数。"
林北握着电话,哭笑不得,还没来得及说话,萧老爷子已经把电话挂了。
过了半个月,新加坡寄来了一个包裹,是叶诗涵寄的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银锁,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,还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,叶诗涵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,挽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站在一片海边,笑得眉眼弯弯。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字,我也嫁人了,他做饭真的很好吃。
苏晴雪拿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,笑着把它夹进了女儿的相册里。
日子,像青梧巷口那条河,不急不缓地往前淌。
出院回家的那天夜里,林昭哭了半宿。
苏晴雪累得睁不开眼,张秀兰要起来哄,被林北按了回去,他把女儿抱起来,裹好小被子,在厢房里来回地走,走一圈,哼两句,哼的是北境的一支老军歌,调子又粗又硬,一点都不像哄孩子的,可小家伙听着听着,竟然不哭了,睁着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,直直地看着他。
他抱着女儿,走到窗前。
窗台上,摆着那盏从京华带回来的灯,灯罩擦得透亮,灯芯拧得小小的,一点火苗,安安静静地燃着,这盏灯,自打从京华带回江南,每天夜里都点着,一夜都没断过。
小家伙的眼睛,追着那一点火苗,一眨不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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