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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守灯节

第508章 守灯节 (第1/2页)

门合上的那一天,到了一周年。
  
  没有人下过令,也没有人组织过,可那一天还没到,九州各地就已经在准备了,杂货铺里的灯笼、蜡烛、灯油卖断了货,老手艺人扎的纸灯从正月一直扎到了秋天,扎出来的兔子灯、荷花灯、走马灯,挂满了一条街,家家户户的窗台上,早早就擦干净了,只等着那一天的傍晚。
  
  九月里,中枢发了一份很短的通知,只有两句话,每年这一天,定为守灯节,这一夜,家家户户,点一盏灯。
  
  通知上没有写为什么,也不需要写。
  
  守灯节这一天,京华落了一场秋雨,傍晚的时候,雨停了。
  
  白凉道的刀馆开在城西,开张半年,收了二十几个徒弟,这天傍晚,他领着徒弟们,去了忠武坡。
  
  一百三十七方青石小碑,四十九人的名字刻满的石壁,还有最前头那一方新碑,墨门第十一代,墨云,以身为钉,护国英烈,徒弟们一人捧着一盏灯,一盏一盏摆在碑前,从坡顶一直摆到坡腰,白凉道蹲在墨云的碑前,把那盏小油灯的灯芯往上挑了挑,拍了拍碑顶,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
  
  "墨先生,一年了,门还牢着呢。"
  
  城南那条老胡同里,一年前那一夜捧着灯走进灰雾的街坊们,又聚到了一起,那座空了一年的裴府,大门上贴着封条,门口却摆满了灯,是街坊们自发摆的,说这宅子黑了那么多年,也该亮一亮了。
  
  人群里,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个子长高了一截,手里还提着那只兔子灯,灯是新的,兔子的耳朵上,系着一根红绳。
  
  国防部大楼最高一层的那间办公室里,窗台上也点着一盏灯。
  
  白发苍苍的老首长坐在窗前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那条旧军毯,手边的小桌上,摆着一碟切成片的年糕,是江南寄来的,寄来的时候附了一张纸条,说首长,今年的年糕,提前寄了,守灯节配着吃。
  
  老人夹起一片年糕,慢慢地嚼,嚼了半天,冲着窗外那一片灯火,点了点头。
  
  "这小子,说话算话。"
  
  钟淮安坐在他对面,陪着他看灯,看了很久,老人忽然问他,那扇门,往后还会不会再开。
  
  钟淮安想了想,说他问过林北同样的话,林北只说了一句,只要家家户户还点灯,就开不了。
  
  老人听完,没说话,又夹起一片年糕,冲着窗台上那盏灯,举了举筷子。
  
  北境,阿尔泰山脚下的哨所。
  
  天黑得早,风雪也来得早,许小川站在哨所门口,举着军号,吹响了熄灯号,号声在山谷里回荡,一个转音,两个转音,第三个转音,又稳又亮,一点都没劈,吹完了,他把号收起来,踩上板凳,把门口那盏马灯的灯芯挑亮了,灯光照在雪地上,照出一片暖黄。
  
  营区里,程万里坐在他那排平房的窗前,窗台上摆着一盏灯,灯旁边,放着一张照片,是那张两千盏灯的婚礼照片,老将军看着照片,端起一杯酒,冲着南边,举了举。
  
  铜山港,栈桥的尽头。
  
  那盏灯还挂在那根木桩上,这一夜,它不孤单了,港里所有的渔船,桅杆顶上都挂起了灯,码头上的铺子,岸边的石屋,山岗上那座早就改成了学堂的镇海祠,所有的窗口都亮着,从海上望过去,整座铜山港,像一只浮在黑夜里的灯笼。
  
  海伯和七叔坐在栈桥上,一人手里一壶酒,看着满港的灯火,谁也没说话。
  
  华山之巅,峨眉金顶,断岳门的山门,南拳会馆的天井,河西的驼城,南疆的山寨,东溟的海堤,西境的大漠,一盏一盏,一片一片,九州的夜,这一晚,亮得像白天。
  
  这些点灯的人,大多数都不知道,他们点亮的每一盏灯,都去了哪儿。
  
  在九州的底下,在一个没有天也没有地的地方,在九重天阙坍缩成的那一片铜地正中,一座一人高的青铜灯座上,一盏三足金乌灯,安安静静地燃着。
  
  灯座上已经没有人了,那具托了两千七百年空灯的枯骨,早在一年前化成了灰,如今托着那盏灯的,是从灯座底下升起来的,千丝万缕的暖黄。
  
  每一缕,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,从一扇窗户,从一眼灶膛,从一根渔船的桅杆,从一座哨所的门楣,从一方墓碑的碑座,从一只兔子灯的肚子里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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