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解甲 (第1/2页)
那封信,林北带了好几年。
信纸早就黄了,折痕磨得起了毛,字迹却还清清楚楚,龙帅亲启,五年戍边,功在千秋,国之柱石,不可或忘,今准退役,望珍重,异日国有所召,盼不负期望。
当年从北境退役,他把这封信和那封退婚书一起揣进胸前的口袋,一封来自国家最高的军事机关,一封来自江南叶家,两个世界,两种温度,揣着它们回了江南。
后来国有所召,他又回来了,从江南杀到省城,从省城杀到京华,从京华杀到北境、南洋、西洲、雪山、海眼,一直杀进了九重天阙。
这天上午,他把那封信揣进了夹克的内袋,去见写信的那位老人家。
出门之前,苏晴雪已经在收拾那间老公寓了。
他们要回江南了,这间房子,她住了一年多,林北回京华的时候,也总是头一个推开这扇门,东西不多,几件衣裳,几箱书,一套旧锅碗,最要紧的,是窗台上那盏灯,和窗户上那张红窗花。
那张窗花贴了一年多,边角都翘起来了,苏晴雪拿着一把小刀,一点一点地从玻璃上起下来,起得很小心,一个角都没撕坏,起下来以后,夹进了一本厚厚的书里,那盏灯,她擦干净了灯罩,倒空了灯油,用一件旧毛衣裹了三层,放进了箱子的最上头。
楼下住着一个老太太,七十多了,一个人过,这一百天里,每天夜里起来上厕所,都能看见楼上那扇窗户亮着,后来她也学着,在自家窗台上点了一盏,说是给楼上那姑娘的男人照路。
听说他们要搬走,老太太一大早就包了一盘饺子,颤颤巍巍地端上了楼,看见林北,愣了半天,拉着他的手,上上下下地看。
"你就是那姑娘天天点灯等的那个人。"
"是我。"
"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"老太太把那盘饺子往他手里一塞,"楼上的灯灭了,我这窗台上的,我还点着,你们去哪儿,我都给你们照着。"
林北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,冲着老太太,深深鞠了一躬。
国防部大楼的最高一层,走廊很长,地毯很厚,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,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,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窗前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旧军毯,正在看报。
老人八十多了,耳朵有点背,林北走到他跟前,他才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半天,把报纸往膝盖上一放,笑了。
"小林子,瘦了。"
林北立正,敬了一个礼。
"首长。"
"坐,坐,别杵着,杵着我还得仰着脖子看你。"
林北在他对面坐下,从内袋里取出那封信,双手放到了老人面前的小桌上。
老人低头看了一眼,愣了愣,伸手把信拿起来,凑到老花镜底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完了,又看了一遍。
"你还留着。"
"留着,一直揣在身上。"
老人把信纸在膝盖上轻轻抹平,半天没说话,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满头的白发上,照得那些白发一根一根,亮得晃眼。
"那年你打电话来,说家里有事,要退役,我在电话里骂了你半个钟头,你一声都没吭,骂完了,我还是给你签了字。"
"我想着,一个在北境雪地里趴了五年的孩子,家里出了事,该回去看看,可我心里头不甘,就在信里多写了一句,异日国有所召,盼不负期望。"
"其实我写那句话的时候,是盼着这一天永远别来。"
老人抬起头,看着林北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慢慢泛起了水光。
"结果它来了,一来就来了这么大一场。"
林北坐得笔直,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。
"首长,国有所召,林北来了。"
"如今门关了,灯在人间,龙组有白凉道,联盟有岳镇山,北境有程司令,林北想跟您讨一样东西。"
"想回家了。"
老人没有马上说话,他把那封信慢慢折好,放在小桌上,拿手掌按着,像是按着一件很要紧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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