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论功 (第1/2页)
裴府的地窖被龙组连夜封死,那扇青铜小门拆了下来,熔成了一块铜锭,送进了军械司的熔炉。
城南那一夜捧灯进巷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华,没有上报纸,没有上电视,是一条胡同传一条胡同,一个菜市场传一个菜市场传开的,传到后来,说法越传越玄,有人说灯一点,灰雾里站起来一个金甲神人,有人说裴府的地底下爬出来一条黑龙,被满城的灯火活活烤死了。
当夜捧着灯走进胡同的那几千个街坊,谁都说不清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,他们只知道,那一夜,他们点亮了灯,灯没有灭。
第四天,钟淮安到林北暂住的那间老公寓,送来了中枢的处理结果。
钱牧之移送审查,他这三十年经手的几桩要案,一桩一桩都要重新翻,裴家六十年的底账,从裴敬亭书房暗格里起出来的账册,足足装了四个铁皮箱子,八大世家里有两家的家主,当天就被请去喝了茶,崆峒厉千秋,内卫的聘书还没捂热,就被收了回去。
钟淮安把文件放在饭桌上,端起苏晴雪倒的茶,喝了一口,看着林北,半天才开口。
"上头的意思,给你记一等功,你肯定不要,我就替你推了,墨云的追授,批下来了,护国英烈,忠武坡上加刻一行。"
林北点了点头。
"这个,我替他收下。"
那天下午,林北和白凉道去了忠武坡。
冬天的忠武坡很安静,山风从松林里穿过去,松针上挂着没化尽的雪,一百三十七方青石小碑,四十九人的名字刻满的石壁,还有最前头那一方新碑,墨门第十一代,墨云,以身为钉。
碑前,不知是谁,摆着一盏小油灯,灯罩擦得锃亮,灯油添得满满的。
石匠已经在碑侧加刻了新的一行小字,护国英烈,刀口还很新,石粉还没扫干净,林北蹲下身,拿袖子把那行字里的石粉一点一点擦干净了。
白凉道站在他身后,站了很久,才开口。
"龙帅,墨先生钉门之前,托我给你带句话,我一直没机会说。"
"他说,盟主出来的时候,替我告诉他,墨门的机关,没给祖宗丢人。"
林北擦字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山风吹过,松针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,落在碑顶,落在他的肩头,他蹲在那里,很久都没有动,然后,他把手掌轻轻按在墨云的碑上,像那一夜在门里,按住灯座时一样。
"墨先生,门枢钉得很牢,里头那东西,一根头发丝都没漏出来。"
"墨门的机关,天下第一。"
他站起身,冲着那方碑,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,白凉道站在他身边,也抬起了手,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一直到太阳落进了西山。
第六天,护武联盟在老王府召开大会。
第五天,林北去了一趟联盟的档案室。
格蕾塔和方子鸣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,长案上铺开了那一套九门图谱,还有那几十册从玄阙台上抬回来的档册,图谱上,九扇漆黑的巨门环成一圈,其中八扇,已经被墨云生前用朱笔一一圈去,只剩正中那一扇最大的,还空着。
格蕾塔把一支朱笔递到了林北手里。
"这一笔,该您来画。"
林北接过笔,看着图谱正中那扇总门,看了很久,那扇门后头的黑海,那一片坍塌的九重天幕,那座青铜灯座,那具托了两千七百年空灯的枯骨,一幕一幕,在他眼前过了一遍。
他落笔,在那扇总门上,画了一个圆,圆画得很慢,很稳,最后一笔收住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,洇开了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"封了吧。"
方子鸣点点头,和格蕾塔一起,把那套图谱和几十册档册,一册一册地装进了一只铁皮箱子,箱子上了三道锁,贴了封条,封条上写着一行字,此箱永不开启。
裴敬亭手里那一页残抄,林北没有让人封存,他当着两个人的面,把它凑到了墙边那盏油灯的火苗上。
纸页卷起来,烧成了一小撮灰,落在了灯座底下。
这一回来的人,比成立大典那天还要齐,华山、峨眉、断岳门、南拳、太行、河西,各派掌门都到了,封山多年的宿老也来了好几位,连远在西洲的格蕾塔,也从北洲赶了回来,议事殿里坐不下,廊下院里站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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