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决战前夕 (第1/2页)
舰队在距离海岛几十海里的水域停了下来,隐进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。
两天航程的尽头,就是这里了。
从这里望过去,那座岛只剩下一线模糊的轮廓,像趴在海平面上的一头困兽。
全舰实行了灯火管制,甲板上不许有一点明火,只有哨兵的影子贴着船舷慢慢移动。
海浪一层层涌上来,又一层层退下去,像整片大海都在屏住呼吸。
决战前夜,龙组的舱室里破例摆了一桌酒。
是林北让人抬出来的,每人一小杯,不多不少。
“出征前润润嗓子。”他把杯子举起来,“天亮之后,谁也不许再碰。”
酒杯碰在一起,脆响一声,像敲在什么人的心口上。
酒是最普通的烈酒,装在搪瓷缸子里,辣得人流眼泪。
可今晚谁都喝得格外慢,好像把这一杯喝完了,有些东西就再也续不上了。
三杯下肚,压着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赵虎的脸喝得通红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等打完这仗,我就跟林月结婚。”
“在江南买个房,带个小院的那种,再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满舱的哄笑差点把舱室的顶棚掀翻。
有人起哄:“虎哥,你这算盘打得,我们在岛上都听见了。”
赵虎也不恼,脖子一梗:“听见就听见,明天打上去,让他们听得再清楚点。”
赵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平安布袋,在众人眼前晃了晃。
“看见没有,她给的,让我贴身带着。”
“我这条命是她缝进袋子里的,谁也不许惦记。”
叶承业端着杯子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那我和统领跟你一起办,热热闹闹。”
“你娶媳妇,我娶媳妇,统领娶媳妇,三对新人一起拜堂。”
角落里,顾清商正低头擦刀,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没抬头,嘴角却弯了。
那块擦刀布在他手里叠得方方正正,刀刃映着灯,一寸一寸亮过去。
刀身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像一弯浸了月色的水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他淡淡地说了四个字,耳根却有点红。
满舱又是一阵哄笑。
赵虎端着杯子凑过去,非要跟他碰一个。
“统领,到那天你可不能不喝,你的喜酒,兄弟们都记着呢。”
顾清商把刀收回鞘里,端起杯子跟他碰了。
“记吧。”他说,“账都记着,一个都别想赖。”
笑声里,有人忽然叹了口气:“等打完这仗,我想先回家陪我爹娘住一个月。”
“我娘腌的咸菜,我想了好几年了。”
另一个接话:“我想留队,接着当兵,龙组在哪儿,我在哪儿。”
“我想回去把妹妹供出来,她考上大学了。”
角落里有个老兵摸了摸口袋里的全家福。
“我家那闺女今年上小学,开学那天我没能送她。”
“等回去,我要站在校门口接她,让她一出校门就能看见我。”
一句接一句,说的都是打完仗以后的事。
没有一个人说怕,也没有一个人说退路。
舱室里的灯光黄澄澄的,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,像照着一屋子没做完的梦。
林北坐在桌角,端着杯子,没有说话。
从北境的风雪走到今天,这张桌子旁边的人换过一茬又一茬,有些名字已经刻进了碑里。
他看着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,看着他们把明天说得热气腾腾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把他们活着带回去。
一个不少地,带回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,他也得替他们把刀山踩平了。
酒过三巡,众人各自回舱歇息。
林北沿着铺位走了一圈,替蹬开被子的战士掖好被角,把摆在床头的家书轻轻压平。
有人睡得沉,有人睁着眼睛看舱顶,看见他过来,翻身坐起要敬礼,被他按了回去。
“睡吧。”他压低了声音。
“天亮之前,把觉睡足。”
林北站在舷窗边,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越洋的信号绕了半个地球,嘟嘟地响了两声。
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来的,那头传来张秀兰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北儿,你那边冷不冷,饭吃得好不好。”
“妈,都好,你们保重身体。”
“妈给你求的平安结,晴雪一直带着,家里什么都好,你爸天天看新闻。”
“好,等我回去,陪爸喝两盅。”
“你爸就在旁边,他跟你说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几秒,林正国接过电话,还是那句说了十几年的话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四个字,像四颗钉子,钉进林北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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