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二章 何前倨而后恭也（8k） (第2/2页)
孙弘看着顾司玥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重新笑了一下。
“顾律师太敏感了，我只是在表达遗憾。”
顾司玥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孙弘没有再说话，三个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他的背影，仿佛在说那句经典的台词——“我还会回来的！”
苏念念没有送他们出去。开门的时候，秘书探了个头进来，苏念念示意她把三人送出源码科技办公室。
等三人都出去了，苏念念往椅背上一靠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她刚才绷得太久，有点儿累了。
别看她会议中咄咄逼人、寸步不让，但她也知道，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地过来，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后招在等着。
别的不说，就说税务抽查，一查就是一天；别的什么部门再来查查，正常工作都很难进行下去。
但按照昨天她和韩路一商量的对策，她又不能当面服软。
苏念念相信韩路一在京城可以把这件事解决好，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。
顾司玥看着苏念念的样子，走到她旁边，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苏念念顺势把头靠在顾司玥的手上。
“顾律师，谢谢你。”
“苏总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苏念念轻轻笑了笑。如果是路一在这儿，顾律师大概会说：“你付了钱的。”
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，苏念念重新打起精神，把顾司玥送了出去。
顾司玥一路下到地下车库，坐进驾驶座，却没有发动汽车，而是拿出手机，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？爸——”
“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？”
“是，我有个朋友……”
……
贺云深的电话打过来时，韩路一正在酒店房间里看赵文渊发来的部署方案。
贺云深说道：“韩总，今天晚上七点，还是昨天中午咱们吃饭的那个地方，裴有谦会来。”
“谢谢贺总。”韩路一说。
地方定的是弘远的会所，贺云深确实在里面出了面子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贺云深说道，“我只是搭个桥，能聊成什么样，还是看你自己。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，千万别冲动。对我们来说，钱只是小事。”
钱是小事，但有的事情不是。韩路一想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：“谢谢提醒，我知道分寸。”
电话挂了之后，刘彧看向他：“韩总，有进展吗？”
韩路一点了点头：“今天晚上七点。”
刘彧又说道：“韩总，仔细查过了，我这边企业界和政界的朋友也都问过了。有听说名字的，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底细。”
韩路一没说话。他本来对刘彧这边也没抱什么希望。
刘彧在海城的合资企业当了十几年总裁办秘书，要说人脉，肯定有一点。但这个层次的人脉，比起今天要面对的人，可能差得还太远。
韩路一自己已经在网上检索过了。有视界的帮助，他能从互联网上得到的信息比普通人多得多。但依然只能查到裴有谦的位置，泽鹏资本过去有什么战绩、投过什么企业也能查出来，甚至具体条款都有记录，可裴有谦后面是谁，查不出来。
但没有慌张的必要，见了面之后，就会有新的发现。
当你能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信息，甚至可以当面看到对方很多秘密的时候，你就很难再感到害怕了。
这大概也是一种祛魅吧。
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，也无非是两只眼睛一张嘴，也有七情六欲，也要吃喝拉撒。
“刘彧啊，晚上你不用和我去了，自己在酒店吃点吧。”韩路一说道。
刘彧看了看韩路一的神情，不知道他是真的镇定，还是只是把慌乱藏了起来。
想了一会儿，他还是说了一句：“Audentesfortunaiuvat。”
韩路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刘彧自己翻译了一下：“命运眷顾勇者，维吉尔说的。”
你装逼不分分时候吗？
韩路一无力地在心里吐槽。
六点半左右，贺云深带着司机来接韩路一。
姚波石也没在车上。
一路从酒店到会所，两人都没聊晚上要见的裴有谦。
能聊的已经都聊过了，在车上也没什么好聊的。
贺云深关心了一下两家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进度，顺带在估值上给了韩路一一些经验上的建议。
不是精细的估值模型，只是贺云深在这行做得久了，凭感觉也能有大概的概念。
两家公司现在都又翻了几倍不止。
源码科技的估值是实打实的流水和利润带来的，再加上增长预期，一百亿算是保守估值。
源智科技则主要依赖大模型。鼎盛的坤元虽然发布即巅峰，然后马上走下坡路，但它反映出来的需求是真实的。汤圆现在还没发布，但从各项指标来说都优于坤元1.0，这个一时还不好估值，一百亿到一千亿之间都有可能，要看投资人愿意支付的溢价。
两家上一次估值分别是二十亿和三十亿。如果裴有谦今天想要出价，贺云深的建议至少可以给韩路一一个参考。
两人到会所时是六点四十多，服务人员已经都布置完了。三月的这个时候，天色正从黄昏变成夜晚。
走廊上挂着几盏宫灯，暖黄色的光打在青砖上，有树影微微晃动，显出一点古意。
比起海城，京城似乎有更多历史留下来。
到七点整，包间门被推开了。
贺云深站了起来。
韩路一轻轻出了一口气，也站了起来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。他很瘦削，短发，进来时没有表情，穿一身休闲装，但整个人的气质很硬朗。
【裴有谦｜51岁｜泽鹏资本·合伙人】
【情绪：谨慎】
【隐藏情绪：紧张】
他一进门，先看向贺云深，脸上挂上笑：“贺总，实在不好意思，路上堵车了！”
然后很快转向韩路一，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：“这位就是韩总吧！久仰久仰！”
他快步走上来，主动伸手，韩路一也伸手和他握手。
这个姿态和韩路一预想中差得太远，裴有谦的面板上也透露出奇怪的信息。
下午的事，苏念念和韩路一简短说过了。
明明下午裴有谦手下的员工才在源码科技办公室耀武扬威完，怎么晚上老板过来就变得又谨慎又紧张了？
按照韩路一原本的预期，这顿饭即便不会剑拔弩张，也应该有一段互相试探。
大概就像在苏念念办公室的翻版：裴有谦先讲自己有什么资源，韩路一拒绝，他再讲些威胁的话，韩路一再从视界面板里找到弱点还击。
然而一切没像韩路一想象的剧本走。
裴有谦坐下之后先拿起酒杯：“虽然是堵车，但迟到了是我不该，自罚三杯。”
说完连干三小杯，白酒，茅台。
贺云深在旁边也惊讶，连阻止都来不及。
但这还没完。裴有谦又对韩路一说：“韩总，今天的事，是我的错。我跟你道歉，代表泽鹏跟你道歉。”
说完他又拿起酒杯：“韩总，我干了，你随意！”
然后又连干三杯。
从他进门到喝完这六杯酒，前后不过两三分钟。
贺云深反应了一下，才笑道：“裴总，你这是来我这儿蹭酒来了？”
裴有谦早年以能喝闻名，可现在这个环境，喝酒的机会不多了，能让他这么喝酒的人就更不多了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喝过酒了。
从裴有谦进门到现在的所有行为，贺云深都看不懂。
但看起来不是坏事。贺云深已经做好了今天站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的准备，没想到不仅架没吵起来，反而是裴有谦先道歉了。
韩路一用视界静静看着，等裴有谦说完，才开口：“裴总，你太客气了。”
裴有谦却并不就坡下驴，反而郑重道：“韩总，你一定得原谅我。我手下人不懂事，冲撞了贵司的朋友，我于心难安啊！我已经教训过他了。韩总你看，要是需要的话，我把他叫过来，现场给你道歉。”
韩路一淡淡地说：“那倒不必。”
孙弘人不是还在海城吗？你怎么叫？
韩路一懒得揭穿他，只是看他表演。
“那这样。”裴有谦又说，“要不韩总你给苏总打个电话，我给苏总也道个歉。”
贺云深在旁边更看不懂了。裴有谦这两年在圈子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，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
韩路一也不太确定怎么应对好，看了一眼贺云深。
贺云深赶紧低头喝茶，装没看见。
他现在想的是，不管裴有谦今天为了什么，都是冲韩路一来的。他今天要是在这儿表现太多，别一不小心再惹上裴有谦。
裴有谦看韩路一犹豫，赶紧又说了一遍：“韩总，真的，让我道个歉，不然我过意不去啊。”
韩路一拿出手机，拨通了苏念念的电话。
“路一？”苏念念很快接了起来。
“喂，苏总。”韩路一说，“我现在和泽鹏资本的裴总在一起，他想和你说两句。”
苏念念那边安静了一下，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但出于对韩路一的信任，她还是说：“好。”
韩路一按下免提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裴有谦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比刚才更郑重。
“苏总，你好，我是泽鹏资本裴有谦。今天下午孙弘到源码科技沟通的事情，我已经听说了。首先，我代表泽鹏向你道歉。”
裴有谦继续说道：“孙弘在沟通中没有把握好分寸，造成了误解，也给源码科技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。这不是泽鹏希望看到的结果。”
苏念念在对面听得心中一动。
孙弘今天见面没占到便宜，他会回去说吗？还是有别人和这个裴总说了？
苏念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：“裴总您客气了，源码科技欢迎所有通过正当方式的接洽。”
裴有谦赶紧附和：“对，对，对！苏总您说得实在是太对了！”
苏念念又说道：“既然是误解，那就由韩总和您交流吧。源码科技是韩总说了算的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裴有谦说完，最后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苏总，也麻烦您转告顾律师，今天的事给她添麻烦了。”
苏念念顿了一下才回答：“好的，我会转告。”
“谢谢苏总。”
挂断电话，韩路一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到现在，晚饭才回到正常节奏。凉菜、热菜，几人又浅喝了几杯酒。
裴有谦今天来，真的就是为认错来的，对源码科技的什么意向，一句都不提了。
但韩路一知道，这个转变，发生在他答应贺云深的邀约之后。
不然以裴有谦的态度，不用通过贺云深，他自己就能找上门来。
他甚至主动提起，为什么泽鹏资本一反以前的投资风格，开始对AI赛道的初创公司感兴趣了。
“韩总，这话可能轮不到我说，您应该知道得比我还早。”裴有谦有点儿醉醺醺地说道，“这AI啊，最近应该要有政策了。”
韩路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。
贺云深倒是在旁边竖起了耳朵。
今天这个局，可真没白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