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东协总兵 (第1/2页)
真炁没入符胆,古尸身上的三道大符同时亮起。
符纸无风自鼓,原本凝固在符面上的朱砂纹路仿佛活物,一笔一画游出纸面,彼此勾连,化作数十条赤红锁链。
先缠双臂,再绕胸腰,最后贴着脊背一路向下,将整具尸身牢牢锁住。
古尸奋力一挣,黑色尸炁如潮翻涌,锁链随之绷紧,金铁交击般的颤鸣响彻深坑。
逼至赵弥眉心前的枪锋被定在半寸之外,两股力量隔着枪杆角力,震得他右臂失去知觉,鞋底也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。
他以剑指抵住符胆,左手扣紧持枪的手腕,咬牙喝道:“古尸交给我,拿下赶尸人!”
徐三抬起双手,念动力分作两股,攥住赶尸人的手腕向后一拧。
两臂被扯到身后,重心刚偏,冯宝宝便踏碎脚下冻土,贴地抢到近前,拧腰沉肩,一肘撞进他的胸膛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从胸腔里传出。
柳天一双脚离地,弓着身子飞出数米,背部砸进泥水,溅起的污水裹着碎石扑向四周。
他刚撑起半个身子,徐四已从侧面逼近,受伤的右臂仍垂在身侧,左拳擦过下颌,又将他砸回泥里。
赶尸人的右手才要收拢,腰间皮绳便被柳妍妍一把扯断,尸铃和几块役尸骨牌散落满地。
他在泥水里挣了两下,安静下来。
与此同时,赵弥耳边的打斗声却越来越远,风声、雷声和众人的呼喊都被隔在一层水幕之外,视野里只剩不断收紧的赤红锁链。
紧接着,喊杀声迎面扑来,再睁眼时,他已置身一座军营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远处火把绵延成片。箭矢擦着头顶掠过,扎进后方骑兵的胸膛;受惊的战马扬蹄嘶鸣,将坠马者踩进泥中。
一杆长枪从眼前递出,锋刃挑开清兵咽喉,热血泼上旁边的营帐。
赵弥低头看去,握枪的并非自己的双手,而是一双布满厚茧、虎口开裂的手,鲜血正沿着枪杆淌向手腕。
“跟紧老子!”怒吼声从这具身体的胸腔中炸开,长枪横扫,将迎面的两名清兵掀离地面。火光深处,很快传来惊恐的叫喊:“曹变蛟!拦住曹变蛟!”
视野随着战马剧烈起伏,曹变蛟率领残骑撞开辕门,接连踏破三层营垒。
前方涌来的清兵越聚越多,身后追随的马蹄声却渐渐稀落。他始终没有回头,眼中只有远处的黄罗伞盖。
伞盖之下,一道披甲身影刚从御帐走出,身边的亲兵已乱作一团。
“曹变蛟杀进中军了!护驾”尖利的呼喊迅速传遍御营,牛皮大盾被仓促抬起,披甲护军从御帐两侧蜂拥而出。
传令骑兵逆着人潮狂奔,接连撞翻正在结阵的士卒。
中军主旗向后疾退,抬着黄罗伞盖的几名亲兵才要转身,其中一人便被战马撞中,惨叫着扑倒在地。
粗大的伞杆脱手飞出,明黄色伞面砸进泥里,很快被乱军踩满泥水和鲜血。
失去仪仗遮护,皇太极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。他才拔出腰刀,两名亲兵便架住他的手臂,簇拥着往后营疾退。
“让开,快护驾!”挡路的清兵被直接推翻,战马撞进人群,倒下的中军主旗也无人敢回头拾取。
皇太极踉跄着跨过旗杆,回头望去,百步之外,那杆长枪刺穿牛皮大盾,将盾后的清兵挑离地面。他收回目光,很快消失在层层护军之后。
“放箭!”三排弓手在御帐前仓促列阵,第一排还未蹲稳,后方的箭雨已经越过他们头顶。
曹变蛟伏下身体,箭簇擦过头盔,钉进身后骑兵;胯下战马也在悲鸣中折断前腿,贴着地面翻滚出去。
他在落地前挣脱马镫,翻过马尸便重新站起。羽箭贯入左肩,又有一支钉进腰侧;他折断碍事的箭杆,拖枪继续向前。
那顶倒在泥里的黄罗伞盖距他不过八十步,皇太极却已不见踪影。
两侧营门涌出更多清兵,盾牌重重合拢,长矛从缝隙中探出,组成一道不断收紧的铁墙。
曹变蛟踏盾而起,枪锋自上而下扎入人群。
还未拔枪,背甲便被长刀劈碎。他踉跄半步,反手扣住刀背,将持刀者拖到面前,一头撞碎了对方的鼻梁。
“曹帅,再不走,弟兄们都要折在这儿!”残存的明军家丁终于杀穿追兵,在合围中撕出一道缺口。
曹变蛟越过重重人影,最后看了一眼后营方向,抽回长枪:“撤回松山!”
他转身撞入清军,残骑沿着来时的血路紧随其后。
喊杀声渐远,一滴鲜血从指尖坠下,尚未触地,四周火光便尽数熄灭。待它落下时,砸中的已不是泥土,而是松山城头的积雪。
赵弥再次看清四周,眼前已是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孤城。
城墙插满箭矢,守军裹着破烂棉衣,脸颊深陷,嘴唇冻得发紫。
城下尸骨层层叠叠,清军营火从雪原一直烧到天边。
曹变蛟把最后半块冻硬的饼递给身旁的年轻士卒,少年却没有伸手。他靠着墙垛,双眼还望着城外,人早已冻僵。男人替他合上眼睛,又将饼塞回怀里。
城墙后方,几口铁锅冒着热气,锅里只有掺着树皮的雪水。十几名伤兵捧着空碗守在旁边,没人出声催促。
亲兵快步走来:“将军,西城又发现三匹死马。”
“还能吃吗?”
“冻得太久,肉已经发黑了。”
“剁碎,多煮几遍,先给伤兵。”
亲兵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低头抱拳,转身往城下去了。
城外响起号角,清军没有攻城,而是在雪地里架起大锅,将肉汤抬到阵前。
香味顺风飘上城墙,一名将领骑马来到城下,高声劝降:“大军已经溃了!松山无粮无援,再守下去,全城都得饿死!曹变蛟,开城归降,皇上还可饶你性命!”
城头一片死寂,曹变蛟取出那半块冻饼,狠狠咬下一口:“告诉皇太极,让他把脖子洗干净,曹某迟早还要去取。”
清将铁青着脸拨转马头,号角又一次响起,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。
直到后半夜,几道人影摸上南侧城墙,悄悄放下绳索。守夜士卒刚被动静惊醒,刀锋已从喉咙上抹过。
南城门开了,寒风裹着大片雪花灌入城内,紧随其后的马蹄声宛如闷雷,踏碎了长街上的寂静:
“清军进城了!南门失守!”凄厉的示警声随即响彻松山。
曹变蛟披着半副甲胄冲出房门,连头盔也来不及戴,劈手夺过亲兵的长枪。闯进街口的清军骑兵迎面而来,他一枪刺入马颈,避开栽倒的战马,回身又将锋刃送进骑手胸膛:“跟我夺回南门!”
残存的明军从两侧房屋中冲出,跟着主将杀入长街。火光迅速蔓延,房屋倒塌,哭喊、马蹄和兵刃碰撞混成一片。
杀到南门附近时,跟在曹变蛟身后的只剩十几人,城外的清军却仍在涌入。
长枪折断,他拔出腰刀;腰刀卷刃,便从尸体旁再捡一把。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,几根铁链趁乱飞来,套住他的手腕、脖颈与双腿。
第一根被刀斩断,更多铁链却缠了上来。十几名清兵从四面扑下,将他压进雪地。
一双战靴停在面前,头顶传来清将的声音:“曹将军,降,便可活。”
曹变蛟满脸是血,抬头望向城头,那面残破的明军旗帜正在火中坠落。
他看着那面旗笑了:“大明只有战死的曹变蛟,没有投降的东协总兵!”
刀光落下,天地陷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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