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三十八楼 (第2/2页)
另外两位行长愣了愣,跟着转过头来,一个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了地上,另一个脸色煞白,站在原地,腿肚子直打颤。
韩立诚坐在长条桌边,看着三位行长围着那个他刚才嗤笑过的"保镖",一个比一个弯得低,脑子里嗡的一声,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律师,律师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"林……林北。"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,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他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长川资本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。
账户全冻了,京华那边出事了,韩总你快回来。
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,磕在桌沿上,又掉在地毯上,他也没有去捡。
林北冲孟广年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包往上提了提,语气依旧随和。
"孟行长,我今天就是来给苏总拎包的,有什么事,您跟苏总谈。"
孟广年连声称是,擦着额头的汗,又转回去,冲着苏晴雪,一句接一句地赔不是,说什么授信额度翻倍,利率下浮,只要苏氏肯继续合作,什么条件都好商量。
苏晴雪等他说完,才开口。
"孟行长,苏氏最难的时候,三位在同一个礼拜收了口子,现在苏氏不难了,就不劳三位了。"
"授信的事,苏氏以后跟北洲和南洋的银行谈,三位请回吧。"
三位行长脸色灰白,你看我,我看你,终究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退了出去。
三位行长走了,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,陈伯忽然清了清嗓子,站了起来。
这个跟着苏晴雪父亲打了半辈子江山的老人,头发全白了,站起来的时候,扶着桌沿,手有点抖。
"表决之前,我这个老头子,想说几句不在议程上的话。"
"晴雪她爸走的那年,苏氏也遇上过一回难关,那时候也有人来逼宫,说一个小姑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,那天晚上,晴雪一个人在这间会议室里坐到天亮,第二天早上,她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请了出去。"
"这些年,我看着她一个人扛,扛公司,扛那么多事,这一百天,她白天在会议室里跟人算账,晚上回去守着一盏灯,我这个当叔叔的,看着心疼,却帮不上什么。"
他转过头,看着最后一排那个拎着包的人,看了很久。
"今天,我总算能跟她爸交代了。"
老人说完,坐了下来,拿手帕擦了擦眼角,满屋子的老董事,谁都没说话,苏晴雪坐在主位上,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杯白水,看了很久。
表决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,韩立诚的两条提案,赞成票不到一成半,一条都没过。
散会的时候,韩立诚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,他走到门口,苏晴雪在身后叫住了他。
"韩先生,回去告诉你的东家,苏氏窗台上的灯,每天晚上都点,以后也会一直点。"
韩立诚背对着她,肩膀一颤,什么都没说,逃也似的走了。
人都散了,三十八楼的走廊安静下来。
苏晴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,那间办公室朝南,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南城,窗边的角落里有一张小沙发,当年林北刚来苏氏当保镖的时候,就坐在那个角落里,一坐一整天,她抬头就能看见他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,站了很久,林北放下包,走到她身后,没说话。
"林北。"
"嗯。"
"这一百天,我一次都没哭过。"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发紧。
"铜山港白大哥跪在沙滩上的时候没哭,妈拉着我在栈桥上坐一夜的时候没哭,钱牧之拿着那份追认报告让我签字的时候也没哭,我怕我一哭,那盏灯就要灭了。"
"今天,可以了吧。"
林北从身后抱住了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。
"可以了。"
苏晴雪转过身,把脸埋进他那件旧夹克里,先是肩膀一耸一耸,后来就放声哭了出来,哭得像是要把这一百天攒下的眼泪,一次都哭干净。
窗外的江南城,冬日的太阳照在江面上,碎金一片。
傍晚的时候,林北的手机响了,是钟淮安。
"裴敬亭没来中枢,三天,已经过去两天了。"
钟淮安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。
"还有一件怪事,今天天一黑,裴府周围那几条胡同,家家户户窗台上守的灯,一盏接一盏地灭了,添了油也点不着,街坊们吓得都跑出来了,龙组的人在巷口守着,白凉道说,裴府里头,往外冒灰气。"
林北握着手机,看向窗外,江南城的万家灯火,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