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江南团圆 (第1/2页)
平反后的第三天,江南,青梧巷。
傍晚的日头斜斜地挂在巷口,把青砖墙照得暖洋洋的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,飘出饭菜的香气。
林家小院的门大敞着,巷子里的小孩趴在门槛上往里瞧,被大人拎着耳朵拽走,笑声一路洒过去。
今天林家摆团圆饭,平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座江南城,街坊四邻提着点心匣子,一波一波地登门道喜,门槛都快让人踩平了。
张秀兰一概不收礼,只留一句话,晚上都来家里坐,喝杯热茶。
天不亮,张秀兰就起了床,挎着篮子去了早市,挑最新鲜的排骨,最活的鲈鱼,嫩得能掐出水的春笋。
回到家,她在灶间里一站就是大半天,变戏法似的,端出一桌子菜。
切菜的刀落在案板上,笃笃笃,又快又匀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她鬓角的白发,映成了一层暖金色。
苏晴雪要进来打下手,被她笑着推出去,说今天谁也不许沾手,妈一个人来。
糖醋排骨油亮亮地码在盘子里,腌笃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清蒸鲈鱼上头的葱丝还打着卷儿。
满满当当一大桌,全是林北从小爱吃的。
林正国换上了一身新做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坐在主位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
张秀兰挨着他坐下,看着一屋子的人,眼睛笑成了两条缝。
龙组的兄弟们坐了满满一桌,赵虎、李军医、叶承业、顾清商,还有几个跟了林北多年的玄甲营老兵,一个个坐得笔直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,动筷子。”
林正国一发话,赵虎第一个伸出筷子,夹了块最大的排骨,塞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,也舍不得吐出来。
“婶子这手艺,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地道。”
“就你嘴甜。”
张秀兰笑得合不拢嘴,抄起勺子,又给赵虎舀了一大勺腌笃鲜。
“多吃点,你们在外头,哪吃过一口热乎的家常菜。”
老兵们起初还拘谨,三杯酒下肚,一个个都放开了,抢菜的抢菜,碰杯的碰杯,屋子里热闹得像一锅刚煮开的水。
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端着酒杯,站起来敬林北,手举得笔直。
“龙帅,这杯我敬您,您回家了,我们这帮老骨头,心里头就踏实了。”
林北跟他碰了杯,一饮而尽,什么都没说,又亲手给他满上。
有些情分,不用挂在嘴上,都在酒里。
林正国平时滴酒不沾,医生管得严,今天高兴,破例倒了两杯。
李军医在旁边盯着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叔,就两杯,多一滴都不行。”
“晓得晓得,两杯,就两杯。”
老爷子端起酒杯,手有点抖,眼眶有点热。
二十年了,林家的饭桌上,头一回坐得这么满。
“这第一杯,敬你们。”
林正国站起来,环视一圈,声音不大,一个字一个字,砸得很实。
“没有你们,就没有老林家的今天。”
一桌子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,杯子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,响成一片。
酒过三巡,张秀兰忽然放下筷子,拉过身边苏晴雪的手。
苏晴雪今天特意从京华赶回来,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帮忙,这会儿手上还沾着葱花味儿。
“晴雪,阿姨有样东西,要给你。”
张秀兰从自己手腕上,褪下来一只玉镯。
那镯子是老坑的物件,绿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,在灯光底下,莹莹地透着光。
当年张秀兰的婆婆传给她的,家里最难的那几年,米缸见了底,她都没舍得动它一下。
“这是林家的祖传,传儿媳妇的。”
张秀兰把镯子,一寸一寸,套上苏晴雪的手腕。
“今天阿姨把它给你,就是林家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满屋子的人,一下子都静了。
苏晴雪的手抖了一下,脸腾地红透了,红到了耳朵根。
“阿姨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给你,你就戴着。”
张秀兰按住她要往回褪的手,眼睛笑得弯弯的。
“镯子认人,它往你手腕上一套,就再也摘不下来了。”
赵虎在旁边起哄,拳头捶着桌子。
“喊人啊,还愣着干什么。”
苏晴雪抬起头,看了看林正国,又看了看张秀兰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爸,妈。”
“哎,好孩子。”
老两口笑得见牙不见眼,张秀兰一边应,一边抹起了眼睛。
林正国别过头去,偷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,再转回来的时候,嗓门亮得吓人。
“好,好啊,老林家,齐了。”
满桌子人轰地一声笑了,鼓掌的鼓掌,叫好叫好,屋里的热气,把窗户纸都熏得蒙蒙的。
这一桌子热闹里,只有顾清商,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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