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上头的意思 (第1/2页)
撤梢的第三日,裴府那边,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朱门照旧关着,程管事照旧每日出门采买,回来时手里提着两条鱼,一把青菜。
老太爷照旧在池边喂鱼,喂完了便回屋,据说是在临帖。
方子鸣一日报三回,回回都是这几个字。
“一切如常。”
“他沉得住气。”方子鸣有些泄气,“咱们把人撤了,他反倒更稳了。”
“不是他稳。”林北正翻着案上一沓东西,头也没抬,“是他还没想明白,本帅撤梢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等他想明白了,就该有人来了。”
方子鸣愣了愣。
“龙帅是说,他会派人来?”
“不一定是他派。”
林北把手里那页纸翻了过去。
“一个人被盯了这些日子,忽然发现盯梢的全撤了,头一个念头不是松快,是发慌。”
“他会想,对方为什么不盯了。是查完了,还是换了别的法子。”
“想到这一层,他就坐不住。”
“坐不住的人,总要做点什么。要么试探,要么施压。”
那日午后,苏晴雪派人送了一趟东西来。
是几件换洗的衣裳,还有一小罐她亲手炖的药膳。
送东西的人回话,说苏总裁交代了,商会那边的项目谈得顺,让龙帅不必挂心。
林北把那罐东西搁在案角,没有立刻动。
叶家倒了之后,苏氏这些日子风头正劲,明里暗里盯着的人不知有多少。
她一个字没提这些,只说顺。
这就是她的性子。
这句话,第四日的午后就应验了。
来的不是裴家的人。
是军中的车。
那辆车停在西郊四合院门外的时候,赵虎正在院里操练弟兄。
他一眼认出了车牌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来人下车,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军官,肩上的分量比昨日在叶府宣罪那位,还要重上一截。
“钟参谋。”
林北迎到廊下,抱了抱拳。
来人姓钟,名怀安,早年在军部做过参谋,如今坐的是个居中转圜的位子。
论职衔,与林北不相上下。
论资历,还长了他一截。
两人在北境共过事,算得上老相识。
“林北。”钟怀安摆了摆手,没有回礼,径直往屋里走,“先进去说。”
书房的门关上。
赵虎和方子鸣候在门外,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屋里,钟怀安在椅子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东西,放在案上。
那正是叶家一案的卷宗抄本。
“叶秉怀的案子,办得很漂亮。”钟怀安开口,语气还算客气,“二十四年的旧案,人证物证俱在,供状还按了手印。谁看了都得说一句,办得干净。”
“钟参谋专程跑这一趟,不是为了夸本帅。”
钟怀安笑了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里。
“确实不是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那份卷宗上,轻轻点了点。
“上头的意思,这案子,到叶秉怀为止。”
书房里,静了下来。
林北端起茶盏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上头是哪个上头。”
钟怀安脸上的笑,凝住了。
“林北,这话就不该问。”
“为何不该问。”林北放下茶盏,“一桩通敌泄密、害死一支小队的旧案。人抓了,供画了,往上一层还牵着军中的暗线。”
“这样的案子,该往上追。”
“怎么到了这儿,反倒有人叫本帅收手。”
“正因为牵着军中,才不能再追。”
钟怀安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叶秉怀那份供状里写了什么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他这些年往军中安插了多少人,递过多少消息。”
“这些东西真要一层一层翻上去,翻出来的是什么?”
“是这些年边境几场行动为什么走了风,是有多少弟兄,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的。”
“林北,这盖子一掀,塌的不是一个叶家。”
钟怀安的手指,在案上那份卷宗上,按得发白。
“你自己想想。二十多年,能安插多少人。”
“那些人如今在哪儿,坐的什么位子,谁跟谁沾着亲,谁又欠着谁的人情。”
“一动,就是一大片。”
“动到最后,连军中的脸面,都要一并搭进去。”
“那就让它塌。”
林北的声音,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。
钟怀安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该塌的东西,早晚要塌。”林北看着他,“捂了二十四年,捂出的是什么,钟参谋比本帅清楚。”
“捂着,那些人就还在位子上,还在替人递消息。”
“今日死一队人,明日死一营人。”
“再捂二十年,等到边境真出了大事,那时候塌下来的,就不是几张脸面了。”
这几句话说完,钟怀安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茶盏,又放下,茶一口都没喝。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在军部这些年,这样的事,见得比你多。”
“可有些事,不是你我这个位子,能翻的。”
“上头把话递到我这儿,就是给你留了体面。”
“换个人来,直接一纸命令压下来,你连问都没得问。”
“钟参谋今日来,是替谁传话。”
钟怀安端着茶盏的手,顿住了。
他看了林北一眼,那眼神里的东西,很复杂。
“我要是知道,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这一句,说得极慢。
林北的眼神,微微一凝。
他听懂了。
这道话是层层递下来的。
递到钟怀安手里的时候,上头究竟是谁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一道没有出处的意思,却能压住一桩通敌泄密的旧案。
这世上,能做到这一步的人,寥寥无几。
裴敬亭那句话,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。
真正能让绝密路线改道的,得是坐在图上头的人。
“钟参谋,本帅问你一句实在话。”
“你只管问。”
“若是本帅不收手,会怎样。”
钟怀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军中递上去的那份卷宗,已经压在某一处了。”
“压着的意思是,不批,不驳,也不往下走。就那么放着。”
“再往下,不会有人接你的案子。也不会有人,敢替你说话。”
“过上半年一年,京华城里的人,就把叶家这桩事忘干净了。”
“到那时候,你手里那些东西,就是一沓废纸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林北。
“林北,我劝你一句。北境那边还有多少事等着你。为一桩二十四年前的案子,把自己搭进去,不值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门外的赵虎,都忍不住往里探了探头。
然后他听见龙帅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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