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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5章 撬开的嘴

第355章 撬开的嘴 (第1/2页)

天光刚亮,叶府门前的青石路上,便停下了几辆车。
  
  车门推开,林北一身玄色便服,缓步而下。
  
  赵虎与方子鸣,一左一右,随在他身后。
  
  再往后,还有十几名北境悍卒,按刀而立,不发一言。
  
  叶府的门房,昨夜受了一场惊吓,此刻见了这阵仗,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。
  
  不多时,叶忠便迎了出来。
  
  这位跟了叶秉怀大半辈子的老管家,一夜之间,也仿佛老了十岁。他躬着身,见了林北,喉头动了几动,终究没能说出一句硬话。
  
  “老爷在书房里候着。”
  
  叶忠侧过身,让开了那条道。
  
  到了这个地步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拦是拦不住的。
  
  何况昨夜,若不是这位龙帅的人,老爷的项上人头,早已搬了家。
  
  林北点了点头,抬脚,径直进了叶府。
  
  一路行来,府里下人纷纷避让,垂着头,噤若寒蝉。往日那些鲜衣怒马、趾高气扬的模样,早已荡然无存。
  
  树倒猢狲散的光景,不过如此。
  
  书房的门开着。
  
  叶秉怀就坐在里面,背对着门,面前案上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  
  他没有回头。可那微微佝偻的背影,那花白凌乱的鬓角,却比任何言语,都更能说明,这一夜,他经历了什么。
  
  “龙帅来了。”
  
  叶秉怀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石磨过。
  
  “老夫,恭候多时了。”
  
 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,神色平静。
  
  “昨夜,睡得可好?”
  
 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候,落在叶秉怀耳中,却字字如刀。
  
  他缓缓转过身。
  
  那张脸上,再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与阴鸷。眼窝深陷,双目布满血丝,颧骨突出,活脱脱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。
  
  “好得很。”叶秉怀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托龙帅的福,老夫这条命,总算是留下了。”
  
  “你该谢的,不是本帅。”林北淡淡道,“你该谢的,是你自己那张嘴。”
  
  “若不是那张嘴里,还装着本帅想知道的东西,本帅昨夜,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  
  叶秉怀的身子,僵了一下。
  
  这话说得,何其诛心。可偏偏,句句属实。
  
  林北没有虚情假意地施恩,也没有假模假样地安抚。他把话摆在明面上,冷冰冰地告诉叶秉怀,你活着,只因你还有用。
  
  这般坦荡,反倒让叶秉怀,无从辩驳。
  
  “龙帅想知道什么。”
  
  叶秉怀垂着眼,看着案上那盏残茶,声音里,透出一股死灰般的疲惫。
  
  “二十四年前,寒鸦任务。”
  
  林北一字一句,缓缓开口。
  
  “那条被泄露出去的绝密路线,是谁送出去的。”
  
  “你的亲弟弟叶秉松,是怎么死的。”
  
  书房里,霎时静得可怕。
  
  叶秉怀的手,猛地一颤。
  
  那盏残茶被他袖口带落,重重砸在青砖地上。
  
  啪。
  
  清脆的碎裂声,在这死寂的书房里,格外刺耳。
  
  茶水四溅,碎瓷片滚了一地。叶秉怀却像是浑然未觉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水渍,肩膀,微微发起抖来。
  
  二十四年了。
  
  这桩他捂了二十四年、连午夜梦回都不敢深想的旧事,终于,被人当着面,血淋淋地掀了开来。
  
  “龙帅这是何意。”叶秉怀强撑着,声音发飘,“老夫的胞弟,是为国捐躯,追授了烈士。这是上头定了性的事。”
  
  “定了性?”林北笑了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叶老先生,都到了这个时候,还要跟本帅,玩这套虚的么。”
  
  他抬了抬手。
  
  方子鸣上前一步,将一摞卷宗,重重放在案上。
  
  那是这些时日,方子鸣带着人,从故纸堆里一页页翻出来的东西。当年的行军残档,几个幸存者的口述,还有那条早该废弃的旧路线图。
  
  “这些东西,本帅看了不下十遍。”林北的指尖,在卷宗上轻轻一点。
  
  “那年冬天,边境大雪封山。你弟弟那支小队,奉命去接应一批人,走的却是一条早已废弃的旧道。”
  
  “路线是谁定的,档里没写。只留了一个,被人涂得干干净净的名字。”
  
  林北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直刺入叶秉怀的瞳孔。
  
  “那个名字底下压着的是谁,你比本帅清楚。”
  
  叶秉怀猛地抬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惊惧。
  
  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  
  “还不够?”
  
  林北侧了侧头。
  
  书房外,一道身影,缓步而入。
  
  叶承业。
  
 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黑衣,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手里,捧着一样东西。
  
  那是一枚玉坠。
  
  莹白的玉,被摩挲得温润发亮,坠子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松”字。
  
  叶秉怀的目光,落在那枚玉坠上,整个人,如遭雷击。
  
  他认得。
  
  那是他弟弟叶秉松,随身戴了半辈子的东西。
  
  “伯父,您可还认得这个。”
  
  叶承业站在案前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  
  “这枚坠子,是我父亲当年,留在我襁褓里的。这些年,我流落异国,被人抹去姓名,练成一把不认自己的刀。可这枚坠子,我一直,贴身收着。”
  
  “我总想着,若有一日能寻回身世,好歹,能凭它认一认,我父亲是谁。”
  
  他往前一步,将那枚玉坠,轻轻搁在了卷宗之上。
  
  “如今我知道了。我父亲叫叶秉松。他是被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,推出去当了替死鬼。”
  
  “伯父,我说得,可对么。”
  
  这一句问,轻飘飘的,却比千斤重锤,更狠地砸在了叶秉怀的胸口。
  
  他浑身剧震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  
  书房外,闻讯赶来的叶忠,站在门槛边上,早已老泪纵横。
  
  那几个跟进来的老仆,一个个面如土色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不敢吭一声。
  
  他们伺候了叶家半辈子,做梦也想不到,自家老爷当年,竟做下过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。
  
  有人悄悄退到了廊柱后头,把头埋得低低的,生怕沾上半分干系。
  
  叶秉怀死死盯着那枚玉坠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,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。
  
  那是他弟弟的东西。
  
  那是他这辈子,最不愿再看见的东西。
  
  二十三年了。他以为,把那个孩子送走,把那些卷宗涂改干净,把弟弟的名字刻上烈士碑,这桩事,便算是烂进了土里。
  
  可到头来,那个被他亲手推出去的孩子,长大了,回来了,就站在他面前,举着他弟弟的遗物,问他一句“我说得可对”。
  
  报应二字,何其残酷。
  
  “老夫没有……”
  
  叶秉怀嘴唇哆嗦着,那句辩解,却怎么也说不完整。
  
  “没有什么?”林北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没有把绝密路线送出去?没有拿亲弟弟的命,去换你自己的青云路?”
  
  “叶秉怀,本帅告诉你,从今往后,你说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”
  
  林北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  
  “许青活着。他的口供,本帅有了。当年的残档、幸存者的口述、你叶家这些年与圣殿往来的账目,本帅也都有了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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