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搬不来的救兵 (第1/2页)
夜已深沉,叶府书房里的那盏灯,却始终没有熄。
叶秉怀枯坐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笺,手里那支笔,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窗外,更夫敲响了打更的梆子。
梆。
那一声闷响,划破深夜的死寂,也敲得他心头,越发烦乱。
反扑的手段,他都使出去了。断苏氏的生意,坏苏氏的名声,动用官面上的旧关系,能想的法子,他一样没落下。
可这两日的回音,却像一盆盆冷水,兜头浇了下来。
那些客户,非但没被吓退,反倒被苏氏拿着合约,一家一家追讨违约。他散出去的那些流言,也被苏氏一纸纸公益善举的凭证,压得抬不起头。
至于官面上,他托的那几个老关系,更是一个个装聋作哑,谁都不肯为他,蹚这趟浑水。
偷鸡不成,反蚀一把米。
叶秉怀这才惊觉,苏氏那个深居简出的女东家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自以为老辣的那点手段,在人家面前,竟像个笑话。
一想到这里,他握着笔的手,便忍不住,微微发颤。
明面上的路,全被堵死了。他这个纵横京华几十年的老家伙,头一回,尝到了这般走投无路的滋味。
可他不甘心。
绝不甘心。
他缓缓闭上眼,脑海里,浮现出那尊他不敢深想、却又不得不倚仗的大佛。
是圣殿,是那位藏在深处、手眼通天的长老。
只要圣殿肯出手,那个姓林的,纵有天大的本事,也翻不了天。
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,也是他唯一的一条活路了。
叶秉怀睁开眼,眼底那点犹疑,被一片破釜沉舟的狠厉,取而代之。
他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那信笺上,一字一句,写了起来。
写下第一个字时,他的手,是抖的。
想他叶秉怀戎马半生,官至上将,何曾向谁低过头、折过腰。可如今,为了叶家满门的性命,他却不得不向那位素未谋面的长老,摇尾乞怜。
这份屈辱,如同一把钝刀,在他心口,来回地割。
可事到如今,尊严二字,早已是奢望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只要能保住性命,保住叶家,这点颜面,又算得了什么。
信里,他没有半分遮掩,将自己如今的绝境,将那姓林的对手何等难缠,将许青那个活口、那些要命的铁证,桩桩件件和盘托出。
字里行间,是掩不住的惶急,与哀求。
他甚至,翻出了二十六年前的旧情。当年,是他叶秉怀替圣殿办成了那件天大的事,才有了圣殿在这京华城里扎下的根。这份从龙之功,这份忠心不二,他在信里反反复复地提。
为的不过是提醒那位长老,他叶秉怀还有被利用的价值,还不到被一脚踢开的时候。
写到最后,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口吻,恳请长老,念在他这些年,为圣殿鞍前马后、忠心耿耿的份上,务必拉他一把。
替他,除掉林北,夺回许青。
墨迹未干,叶秉怀便迫不及待地,将信封好,唤来了最信得过的心腹。
“连夜出城,用最快的法子,送到那边去。”
他将信,郑重地,交到心腹手里,声音沙哑,“记住,千万,不能落到旁人手里。这封信,关乎叶家满门的性命。”
那心腹重重叩首,将信贴身藏好,趁着夜色,悄然出了叶府后门。
叶秉怀立在窗前,望着那道身影,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,一颗悬着的心,才稍稍落下几分。
他仿佛,已经看到了圣殿出手、林北授首的那一幕。
只是他不知道,从这封信送出叶府的那一刻起,他的一举一动,早已落进了另一双眼睛里。
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这封他视作救命稻草的求援信,几经辗转,送到那位长老手中时,换来的,却是一声冷笑。
邻国境内,圣殿那处隐秘的据点里,屏风之后,那道苍老的身影,将叶秉怀那封字字泣血的信,随手搁在了一旁。
“叶秉怀。”
长老的声音,沙哑而冰冷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到了这般田地,还想着让老夫,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。”
侍立在屏风外的黑衣人,垂首屏息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他也不想想,如今的他还有几分可用的价值。”长老缓缓道,“一个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的废物,一个随时会把圣殿供出去的祸患。老夫为何要为了他,去招惹那个连统领都要忌惮三分的龙帅。”
那封信里,叶秉怀提及的从龙旧功、忠心不二,在长老眼里,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,最后的聒噪。
利益二字,才是圣殿行事,唯一的准则。有价值时,他是圣殿的一枚好棋。没了价值,他便是一枚该弃的废子。
这其中的道理,冷酷,却也简单。
“不过。”长老话锋一转,眼底,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,“叶秉怀这枚废子,临了倒也不是全无用处。”
黑衣人心头一动,却仍不敢抬头。
“那个龙帅,查了咱们这么久,一直如芒在背。”长老缓缓道,“如今,他盯上了叶秉怀,想顺着这条线,摸到咱们头上来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便将计就计。”
长老的唇角,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。
“传令下去。叶秉怀,老夫可以不救。但那个碍事的龙帅,那个活口许青,却不能留着。”
“派人,盯着叶家的动静。找个合适的时机,神不知鬼不觉地,把叶秉怀连同那许青,一并做了。”
“死人,才不会开口。叶秉怀一死,那龙帅手里的线索便断了。他再想查到咱们头上,便难如登天。”
黑衣人心头剧震,这才明白长老的用意。
这哪里是不救。这分明是,要借着灭口叶秉怀,把这个烂摊子,连同那条能牵扯到圣殿的线索,一并,彻底抹平。
叶秉怀费尽心机,搬来的这尊大佛,非但不肯拉他一把,反倒,起了将他灭口的杀心。
真真是,搬起石头,砸了自己的脚。
“属下,遵命。”
黑衣人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屏风之后,重新归于死寂。
那位长老的身影,在昏暗的光线里,显得愈发高深莫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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