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困兽树倒猢狲散 (第2/2页)
这个规矩,是他亲眼见过、亲手执行过的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有朝一日,这把悬在弃子头顶的刀,竟会架到他自己的脖子上。
弃子这两个字,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让他浑身一片冰凉。
他不但被林北攥住了致命的把柄,更被他一心倚仗的圣殿,悄然起了弃子之心。
腹背受敌,众叛亲离。
叶秉怀枯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,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四面都是绝壁的深渊之中,插翅难逃。
他这一生,害过太多的人。为了往上爬,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,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弟弟。他以为,只要爬得够高、握得够紧,便能高枕无忧。可到头来他才发现,他费尽一生心血堆砌起来的这座高楼,竟是建在流沙之上,一场风雨过后,便摇摇欲坠。
那些被他害过的人,那些被他辜负的信任,仿佛都在这一刻,化作了索命的厉鬼,将他团团围住。
这,或许便是报应。
“难道……我叶秉怀一世枭雄,就要栽在这里了吗?”
他喃喃自语,眼底是深深的不甘。
不,他不甘心。
他从一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,一步一步爬到今日这般显赫的地位,靠的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。
当年,他能狠下心,将自己的亲弟弟献祭给圣殿,为自己铺就飞黄腾达的道路。
如今,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他又岂能束手就擒?
叶秉怀的眼中,那点颓丧与绝望,渐渐地被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所取代。
“不能再这么,干等下去了。”
他缓缓地站起身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再这么等下去,我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我必须,主动,做些什么。”
可他,能做什么呢?
强攻苏氏?他如今已是元气大伤,手里再无可用的死士,拿什么去攻?
坐等圣殿?圣殿,早已,将他,视作弃子。
他能想到的每一条路,似乎都是死路。
叶秉怀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忽然,他的脚步一顿,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那个林北。
一切的根源,都在那个林北身上。
许青在他手上,铁证在他手上。他的生死,他的前程,如今都系于那个林北一念之间。
既然如此,那他为何不去亲自会一会那个林北?
这个念头一起,便如野草般,在叶秉怀的心里疯长起来。
是啊,与其在这府里坐困愁城,把自己活活熬死,不如主动出击,去探一探那林北的底。困在暗处胡思乱想,远不如当面看清对手的虚实来得痛快。
他这一生,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。当年在战场上,他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;在商场上,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何曾像如今这般,被一个后生晚辈,逼得龟缩一隅、束手待毙。
这口气,他咽不下。
去见林北,当面探一探他的虚实、他的口风。
他要亲眼看看,那个把他逼到绝境的男人,究竟是何等人物。他要弄清楚,许青到底招了没有,那林北到底想要什么。
或许当面锣、对面鼓地谈上一谈,还能寻到一线转圜的生机。
或许那林北要的,并非他的命,而是别的什么。若能用别的东西,换回自己一条命、换回叶家的安稳,那这笔买卖,也未尝不能做。
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、一条或许还有活路的路。
哪怕,这很可能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。
可他,已经别无选择。
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,纵是明知前方是虎狼之穴,也只能硬着头皮,闯上一闯。
叶秉怀的眼神,渐渐变得决绝起来。
“叶忠,你过来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备一份厚礼。”叶秉怀一字一句,缓缓说道,“我要亲自登门,拜访那位苏氏背后的林先生。”
叶忠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愕。
他万万没想到,家主竟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。
“家主万万不可啊!那林北分明居心叵测,此番定是鸿门宴。您若是亲自上门,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自投罗网?”
叶秉怀惨然一笑。
“事到如今,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坐在这里等死,与主动上门求一线生机,你说,哪一个更好?”
叶忠被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跟随家主大半辈子,从未见过,那个运筹帷幄、杀伐果断的家主,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。他心里清楚,这一去,多半是凶多吉少。可他更清楚,以家主的性子,一旦拿定了主意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家主,若您执意要去,老奴愿舍了这条命,陪您一同前往。”叶忠红着眼眶,重重跪下。
叶秉怀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仆,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。
到了这般众叛亲离的境地,身边,竟还有这么一个,不离不弃的人。
他知道,家主这是被逼到绝路,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。
叶秉怀重新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,眼神复杂难明。
他自以为,这是他绝境之中主动求生的一步棋。
却不知,他这一步,恰恰踏进了林北早已为他设好的、那个请君入瓮的局。
从他动了会一会林北这个念头的那一刻起,从他决定备礼登门的那一刻起,他便已经,一步一步,踏上了那条林北为他铺就的、通往末路的道路。
猎人布下罗网,静待多时。
而那头自以为还能负隅顽抗的困兽,终于在走投无路之下,一步一步,朝着那张血盆大口,走了过去。
一场决定叶家生死、乃至牵动圣殿的当面对质,已然近在眼前。
而这场对质,究竟是叶秉怀绝处逢生,还是彻底走向覆灭,答案,早已握在了林北的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