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攻心 (第2/2页)
“到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,老夫今天这番话,是不是离间之计了。”
说罢,林北便转身,朝门外走去。
“等等,你先别走!”
钱九却忽然叫住了他。
方才那份油盐不进的强硬,此刻,已经消融了大半。
求生,是人的本能。
钱九不想死,更不想不明不白地,做了叶秉怀的替死鬼。
若真如那姓林的所说,家主要弃他、要杀他,那他这条命,凭什么,还要为叶家,守着那些秘密。
他心里那杆秤,在忠诚与活命之间,剧烈地摇摆着。
他挣扎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,也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你到底,想知道什么?”
林北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“本帅说过,不审你。”
“你知道的那些,叶家的生意,叶家的门道,本帅没兴趣。”
他顿了顿,状似无意地,抛出了一句话。
“本帅想知道的,是二十四年前的事。”
二十四年前。
这四个字入耳,钱九的身子,猛地一僵。
那是一种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本能般的反应。
林北虽然背对着他,却将这背后细微的动静,听得一清二楚。
果然,这条老狗,知道些什么。
“二十……二十四年前?”
钱九的声音,有些干涩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二十四年前,我还只是叶家一个看门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矢口否认,可那略显慌乱的语气,却出卖了他。
林北的唇角,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。
看门的。
一个看门的,听到二十四年前四个字,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反应。
分明是,那桩旧事,在他心里,留下了极深的印记。
林北没有戳穿他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是吗?那看来,是本帅记错了。”
“不过,钱九,本帅劝你,好好想想本帅今天的话。”
“你的命,如今是攥在自己手里,还是攥在叶秉怀手里,你自己,掂量掂量。”
林北说完,便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厢房的门,重新关上。
屋里,又恢复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。
可钱九的心,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。
林北那番诛心的话,像一颗毒瘤,在他心里,疯狂地滋长。
家主,真的会来杀我灭口吗?
还有,那姓林的,怎么会知道二十四年前的事?
难道,那桩连他都只是隐约知晓的、被家主捂得死死的旧案,真的要重见天日了吗?
那桩旧案,钱九其实也只知道个模糊的影子。
他只记得,二十多年前,家主曾有一位交情极深的兄弟,是个军人。
那位军人,与家主之间,似乎有着一层极亲近的干系。
后来,那位军人出了事,没了。
再后来,家主便像是变了个人,行事愈发狠辣,叶家的生意,也是从那时起,才真正地飞黄腾达起来。
至于那位军人到底是怎么没的,家主又在其中,扮演了什么角色,钱九不敢深想,也不敢多问。
他只知道,那是家主心里,一道碰不得的逆鳞。
谁若敢触碰,便是死路一条。
可如今,这道逆鳞,却被那个姓林的,硬生生地,掀了开来。
无数个念头,在钱九的脑海里,反复地纠缠、撕扯。
那颗曾经无比坚定的、对叶秉怀的忠心,此刻,已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书房内,叶承业正等着林北。
见林北推门进来,他连忙迎上前。
“龙帅,那钱九,可曾撬开了嘴?”
“他嘴很硬。”
林北走到桌前,端起茶盏,神色却透着一丝胸有成竹。
“不过,一个人的嘴再硬,也硬不过他心里的恐惧。”
“我没能从他嘴里,问出什么。”
林北呷了一口茶,眼神深邃。
“但我可以确定两件事。”
叶承业精神一振。
“哪两件?”
“第一,钱九对叶秉怀的忠心,已经开始动摇。他心里,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”
林北放下茶盏。
“只要叶秉怀接下来的动作,稍有不慎,这颗种子,就会生根发芽。到时候,他自己,就会倒向我们。”
叶承业重重点头。
“那第二件呢?”
林北的目光,骤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第二,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,钱九,知情。”
“虽然,他可能只是知道一鳞半爪。但他方才那副失态的模样,已经告诉我,那桩旧案,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。”
“它背后藏着的东西,或许,比我们想象的,还要惊人。”
叶承业的心,重重一沉。
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,牵扯着他父亲的死,牵扯着他一生的血仇。
父亲惨死的真相,被这重重迷雾,包裹了二十多年。
如今,龙帅只用了一番攻心之术,便撬开了钱九这块顽石的一角,让那真相,透出了一丝微光。
叶承业望着林北,心中那份敬佩与信赖,又深了几分。
他知道,只要跟着这个人,父亲的血仇,母亲的下落,那桩被尘封的旧案,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
如今,顺着钱九这条线,那被尘封了二十四年的真相,似乎,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“龙帅,那我们接下来,该怎么办?”
林北望向窗外,唇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。
“不急。种子已经种下,接下来,就看叶秉怀,会不会亲手,替我们浇水施肥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接到消息,得知钱九落在我手上,又知道我在查二十四年前的旧事之后,会走出怎样的一步臭棋。”
叶秉怀若是聪明,此刻,就该当机立断,弃掉钱九这枚废子,与他划清界限。
可林北赌的,就是叶秉怀不会这么做。
一个心里有鬼、又怕钱九开口的人,多半会沉不住气,动了灭口钱九的念头。
而那,便是钱九彻底倒向自己的时候。
也是林北,再往那桩二十四年前的旧案,掘进一分的时候。
这盘棋,才刚刚落下第一子。
而落子无悔,一子既落,他便要步步紧逼,直到将叶秉怀,连同他背后那个隐在深处的圣殿,一并逼入死角。
林北端着茶,静静地望着窗外,眼底那片深潭般的沉静之下,是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