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萧家的态度 (第1/2页)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萧家老宅的书房,在青石砖地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。
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,被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一吹,便慢悠悠地打着旋儿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飞虫在无声地舞动。
萧若尘坐在书案前,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书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生宣,纸角用两枚黄铜镇纸压着。
镇纸是两只卧虎的形状,铸工精细,虎身上的纹路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旁边放着一个白瓷笔洗,洗里的水清冽见底,水面上漂着几点没洗净的墨渍,像散落的黑珍珠。
窗外是一株老桂树,树冠探过二楼的窗沿,枝头上挂满了米黄色的小花,一簇挨着一簇,热闹得很。
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,有几片粘在窗棂上,有几片飘进了半开的窗户,落在书案边缘。
萧若尘的目光落在那几瓣桂花上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对襟夹袄,布料是上好的杭绸,摸起来滑腻柔软。
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。
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乌木簪子别在脑后。
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是被时间用刀子一道一道刻上去的,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,清亮得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该有的。
笔尖终于落了下去。
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笔锋游走,遒劲有力。
一个"势"字跃然纸上,笔势张扬,力道十足。
萧若尘手腕一转,第二个字"如"字紧随其后,笔画之间的衔接连贯顺畅,一气呵成。
吱呀——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萧远山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。
他今年五十出头,身形偏瘦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,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领口别着一支钢笔。
他的眉眼间与萧若尘有七分相似,却少了那股子江湖气,多了几分规矩和谨慎。
眉毛不浓不淡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嘴唇习惯性地抿着,像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。
"爸。"萧远山叫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情绪。
萧若尘没有抬头,笔尖继续在宣纸上游走。
"进来,把门带上。"他的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分量。
萧远山跨进书房,反手关上门。
他的动作很轻,门锁扣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——进门轻,关门也轻,做事说话都要留三分余地。
可今天,他心里的那点余地快要压不住了。
"爸,"萧远山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"三个项目的事,我想跟您谈谈。"
萧若尘还是没抬头,第三个字"破"字已经写了一半。
他的手腕悬得很稳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"你说。"
"CBD综合体、西山别墅区、东港物流园,三个项目已经全部转到咱们名下了。"萧远山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书案一角,
"我粗略算了一下,这三个项目如果正常推进,至少要占用建安集团和港务公司一大半的人力物力。
而且CBD那边,苏氏之前的施工方案有不少问题,消防通道的宽度、排污管的走向,都得推倒重来。"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看着父亲的脸色。
萧若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,第四个"竹"字一气呵成。
"继续说。"他放下笔,端起旁边的茶杯,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末。
"爸,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。"萧远山斟酌着措辞,"但是咱们萧家这些年做事,一向是稳扎稳打,从不替人扛雷。"
"这三个项目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,苏氏扛不住,才推给咱们的。"
"咱们接过来,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"
"住建厅那边今天能撤了冻结令,明天就能再找个理由封上。"
"咱们凭什么替苏氏挡这个枪?"
他一口气说完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萧若尘喝了一口茶,把杯子放下。
瓷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叮。
"说完了?"
"……说完了。"
萧若尘放下茶杯,拿起旁边的一块白绸布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迹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虽然已经苍老,却依然有力。
每一根手指的动作都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"远山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"
萧远山一愣:"从我大学毕业进公司算起,快三十年了。"
"三十年。"萧若尘重复了一遍,把白绸布叠好放在一边,"三十年里,你大哥我教过你一件事——萧家不替人扛雷。"
萧远山低着头:"儿子记得。"
"那你知不知道,还有后半句?"
萧远山愣住了。
萧若尘终于抬起眼,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,可萧远山却觉得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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