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师父的影子 (第1/2页)
查清了叶、沈两家的底细,林北本该,睡个安稳觉。
可这一夜,他却独自坐在书房里,直到窗外,泛起了鱼肚白。
害得父亲含冤倒下的那张大网,如今总算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
这本是他蛰伏多年,求之不得的进展。
可不知为何,他心头翻涌着的,却不全是大仇将报的快意。
随着这张网的浮现,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,也悄然撞进了他的脑海。
那个人,正是他的师父,陆鹤鸣。
若说父亲,是给了他血脉的人。
那师父,便是手把手,将他从一个懵懂少年,一锤一锤,锻成一代兵王的人。
那些年,林北孤身一人,几乎走投无路。
是师父把他从泥泞里捞了起来,教他武艺,授他兵法,待他亲如父子。
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没有师父,便没有今日的林北。
林北至今还记得,初入军营那阵子,他浑身是刺,谁的话都不肯听。
是师父一巴掌把他打醒,又用一碗滚烫的热汤,把他冰冷的心,焐了回来。
打那以后,他便认定了,这一生,要跟着师父走下去。
在师父手底下的那些年,是林北这一生,过得最踏实的一段日子。
师父待他严厉,训练起来,更是不留半分情面。
可每一回他受了伤,师父却又比谁都心疼,亲手替他上药。
这份亦师亦父的情分,是林北在冰冷的军营里,唯一的暖意。
师父常挂在嘴边的,有那么几句话。
他常说,当兵的人,手里的刀要快,心肠更要硬。
该出手时,绝不能有半分的犹豫。
可对自己人,那颗心,却要焐得滚烫。
他还说,真正的强者,懂得在最深的暗处蛰伏,等的就是那一击毙命的唯一时机。
这些话,林北一个字,都不敢忘。
也正是凭着师父教的这身本事,这套心法,他才能在尸山血海里,一次次死里逃生。
后来他蛰伏京华,隐忍至今,用的也正是师父传下的,这套蛰伏待机的法子。
师父这一生,铁骨铮铮,却又重情重义。
在林北的心里,师父早已不只是师父。
那是他在这世上,除了父亲之外,唯一的至亲。
然而就是这样一座,如山一般的恩师。
数年之前,却在一场扑朔迷离的变故中,溘然长逝。
师父走得太突然,也走得太蹊跷。
那一日的噩耗传来,林北只觉得,半边天都塌了下来。
他星夜兼程赶回去时,却只来得及,给师父上一炷香。
跪在师父的灵前,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发下了一个毒誓。
此生若不能查明师父的死因,他林北,便枉为人子,枉为人徒。
可这一查,便是数年之久。
师父的死,始终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,让他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凶手是谁,动机为何,他一概不知。
师父只给他留下了满腹的疑团,和一句至死,都没能亲口说尽的话。
那是横亘在林北心口,一道始终无法愈合的伤。
每每午夜梦回,师父那张刚毅的脸,总会浮现在他的眼前。
那双眼睛里,似乎总藏着一句,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嘱托。
想到此处,林北缓缓起身,走进了里间的卧房。
他从贴身的暗匣里,取出了一封信。
那信纸,早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除了这封信,匣子里,还静静躺着一柄,用旧布层层裹着的军刀。
这两样东西,是师父留给他的,唯一的念想。
也是他这些年,走南闯北,从不离身的两件至宝。
林北捧着那封信,重新坐回到了灯下。
他缓缓地将那封信,展了开来。
信纸已经泛黄,上头的字迹,却依旧苍劲有力,力透纸背。
那是师父临终之前,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留给他的绝笔。
信上的内容并不多,他早已倒背如流。
字里行间,是师父对他的谆谆教诲,和未尽的期许。
信的开头,师父让他不必为自己的死,过分悲伤。
又叮嘱他,往后的路要走得稳,更要走得狠。
信里还说,他日若有机缘,让林北务必,护好身边想护的人。
这几句话,林北每每读来,都觉得鼻头发酸。
师父一生杀伐果断,到了最后,心里挂念的,却还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,师父最后的气力。
林北的指尖,抚过那一行行字迹,仿佛还能触到,师父当年握笔的温度。
可信末的那一句话,却像一道无解的谜,困扰了他整整数年。
“京华那条线挑断之时,便是真相大白之日。”
过去林北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师父一个常年镇守北境的军人,怎么会,和那遥远的京华,扯上干系。
那所谓的“京华那条线”,又究竟指的是什么。
这些年,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,却始终不得其解。
他甚至一度怀疑,是不是师父临终之际,神志已经不大清醒了。
可此时此刻,当他再一次,读到这一句话。
林北只觉得,浑身的血液,仿佛都凝固了一般。
京华那条线。
他终于,全明白了。
师父口中的那条线,分明指的就是。
他今夜刚刚查清的,那张盘踞京华、暗通境外的滔天大网。
那张害得父亲含冤倒下、让京华叶沈两家沆瀣一气的大网。
原来师父早在数年之前,就已经知道了这张网的存在。
甚至师父很可能,就是在暗中追查这张网的过程里,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原来师父当年那场不明不白的死。
也和这张网,和叶、沈这样的京华世家,脱不开半分干系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林北的脑中,轰然炸开。
父亲因为查这张网,被人下毒残害,含冤瘫倒。
师父多半也是因为,触碰了这张网的逆鳞,才招来了杀身之祸。
他这一生中,最重要的两个男人。
一个给了他血脉,一个给了他筋骨。
到头来,竟都倒在了,同一张大网之下。
这世上,断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这分明就是同一伙人,用同样阴狠的手段,先后斩断了,他生命里两根最重的脊梁。
原来这么多年,他一直以为,父仇和师恨,是两笔分开的旧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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