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慕容铭 (第1/2页)
慕容铮落网的第二天,京华城西郊的一处军方安全屋里。
慕容铭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久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,是一方小小的院子,几株老树,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自从被林北从慕容家那个泥潭里救出来,慕容铭便一直,住在这处安全屋里。
这些日子,他过得平静,却又煎熬。
平静的是,他终于不必再为那条肮脏的境外线,提心吊胆。
煎熬的是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,在外头一步步走向覆灭,却无能为力。
他知道,这一天,迟早会来。
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样快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,却没有回头。
来人,正是林北。
“铭叔,是我。”
听到这一声招呼,慕容铭枯瘦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,颤了一下。
良久,他才缓缓转过身来。
这位曾经的慕容家名义家主,如今,已是年过半百,两鬓斑白。
一头花白的头发,一张写满了岁月风霜的脸。
只是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,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,多了几分释然。
“他,到底还是被抓了。”
慕容铭的声音,有些干涩。
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他昨夜,便已经得到了消息。
林北缓缓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慕容铭闻言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一行浊泪,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无声地,滑落下来。
那个被抓的人,是他的父亲。
是那个一手缔造了慕容家,却也一手将慕容家,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父亲。
二十多年了。
打从他第一次出言反对父亲那条境外路线开始。
他们父子之间的那道裂痕,便再也无法弥合。
他还记得,第一次和父亲撕破脸的那一晚。
他指着父亲的鼻子,说那条线是慕容家的催命符,迟早要把全家都拖下水。
父亲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说他妇人之仁,成不了大事。
那一晚,父子俩,不欢而散。
从那以后,父亲便再没把家族的核心事务,交到他手上。
他这个名义上的家主,成了一个空架子,一个摆设。
真正掌控慕容家那条暗线的,从来都是父亲,和那个老家臣卫崇。
他能做的,便只剩下,在父亲一意孤行的时候,徒劳地,拉上一把。
他眼睁睁看着父亲,一步步把整个家族,绑上了卖国的贼船。
他苦劝过,争吵过,甚至以死相逼过。
可都无济于事。
父亲那双眼睛里,只有权势,只有利益。
为了那些东西,他可以不顾一切,包括亲情,包括家族的存亡。
到最后,慕容铭心灰意冷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这艘大船,朝着覆灭的深渊,一路狂奔。
“他这一生。”
慕容铭睁开眼,望着窗外,喃喃自语。
“争强好胜,机关算尽。”
“到头来,落得这么个下场。”
“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“可他,终究是我父亲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,哽咽了。
那份复杂的情绪,旁人很难体会。
一边,是对父亲所作所为的痛恨与不齿。
一边,又是血浓于水、割舍不断的父子亲情。
这两种情绪,在他的心里,反复地撕扯,煎熬。
他恨父亲。
恨他为了一己私欲,把好端端的一个家族,拖进了万丈深渊。
恨他六亲不认,连自己的儿孙,都能当成棋子来牺牲。
可血浓于水。
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。
看着父亲落得这般众叛亲离、锒铛入狱的下场。
他这个做儿子的,心里,又怎么可能,没有半分波澜。
那是一种,剪不断、理还乱的,复杂滋味。
旁人,是断然无法体会的。
林北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他理解慕容铭此刻的心情。
那是一种解脱,也是一种悲凉。
解脱的是,压在慕容家头顶二十多年的那块巨石,终于落地了。
悲凉的是,这块巨石落地的方式,是以整个家族的覆灭,和父亲的锒铛入狱,为代价。
林北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。
“铭叔,慕容铮的事,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他的案子,军方会依法处置。”
“念在他主动招供的份上,会留他一条性命。”
“他不会有性命之忧,只是后半生,要在牢里度过了。”
慕容铭闻言,身子微微一震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林北,那浑浊的眼里,闪过一丝由衷的感激。
“林北,多谢你。”
“能给他留下一命,已是法外开恩了。”
他心里清楚,以父亲犯下的罪,里通外国,本就是死罪。
能留下一条命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这其中,少不了林北从中斡旋。
慕容铭心里,比谁都清楚。
以慕容家与林北结下的血海深仇,林北但凡有半分私心,都能让父亲,死无葬身之地。
可林北没有。
他非但留了父亲一条命,还顾全了父亲,作为一个将死之人,最后的体面。
这份胸襟,这份气度,远非寻常人所能及。
也难怪,慕容家几代人的基业,会败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。
输给这样的人,慕容铭心里,竟生不出半分怨怼。
“你不必谢我。”
林北摇了摇头。
“是他自己,还算识时务,交代了该交代的东西。”
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”
“军方自有公断。”
慕容铭默然。
他知道,林北这是在宽他的心。
慕容家与林北,本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
林北能在父亲的案子上,网开一面,已是仁至义尽。
林北话锋一转,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和芷丫头的事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一听到女儿慕容芷的名字,慕容铭那紧绷的眼神,瞬间柔和了下来。
那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,也是慕容家这艘破船上,少数几个还清醒的人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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