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沉香酒店 (第2/2页)
"江南那时候你压着自己。"
她说。
"今天你不压了。"
"你让自己出来了。"
林北看着她。
他过了一拍。
"晴雪。"
他说。
"我让自己出来,是因为你在我身边。"
"我不再需要藏。"
苏晴雪没说话,只是把挽住他左臂的手又收紧了一点。
下午两点二十。
省城东郊。
慕容家祖宅。
慕容家祖宅占地三十亩,是慕容铮的爷爷在民国二十年置下的产业。
祖宅的主屋是一进三的青砖院落,正房七间,东西厢房各五间,正中是一个种了两棵百年桂花的内院。
慕容铮的书房在主屋东侧的一间偏厅里,从外面看是普通的青砖瓦房,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按现代规格做过隔音和恒温处理。
书房里此刻坐着三个人。
慕容铮坐在书桌后面。
七十八岁的老人,戴一副金边老花镜,今天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。
书桌左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清末线装本《资治通鉴》,那一页停在唐宪宗削藩。
慕容铮不是在看书。
他在等。
从早上慕容风进京华到现在,他在等慕容风把京华那边的话带回来。
慕容鸿坐在书桌右手边的椅子上。
五十六岁,是慕容铮的长子,也是慕容齐的父亲。
今天他穿一件深咖色的羊毛开衫,里面是白衬衫。
脸色比平时阴沉,眼角的皱纹比上个月深了一道。
这一道皱纹是慕容齐被国家安全部专案组锁定那天爬上来的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。
慕容风走进来。
二十八岁,今天没穿平时那种社交圈明星的款式。
今天他穿一身黑色棉布长袖衬衫,没戴手表,没戴戒指,头发也比平时紧。
这是慕容家三代人在家里汇报家事的样子,身上不能带任何外面的东西,进了书房只是慕容家的孙子,不是省城社交圈的明星。
"爷爷。"
慕容风对慕容铮说。
"鸿伯。"
慕容风对慕容鸿说。
慕容铮抬起头。
那副金边老花镜从他鼻梁上往下滑了半厘米。
"风儿。"
老爷子说。
"京华那边怎么说?"
慕容风走到书桌前坐下。
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。
"沈家说不能正面接。"
慕容风开口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平。
"叶家退了。"
"沈家这两年和叶家在'那条线'上是合伙的。"
"叶家退局,沈家不能在这个时候站到我们这一边。"
"他们要观望。"
"崔家和陆家也是这个意思。"
"三家给我递了同一个话。"
"今年内,他们不会公开和我们慕容家有任何动作。"
慕容铮闭了一下眼睛。
睁开。
老爷子的目光从慕容风脸上挪到书桌上的那本《资治通鉴》上,又重新落回慕容风脸上。
"也就是说,我们这一战,在国内的关系上,是孤立的。"
"是。"
慕容风说。
"境外呢?"
"境外那条线还在。"
慕容风说。
"但他们说今年内不再加大资金支持。"
"他们要看我们能不能挺过这一关。"
"挺过去,明年继续合作。"
"挺不过去,他们撤。"
慕容鸿在椅子上动了一下。
"父亲。"
"我们撑不过去。"
慕容鸿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几下,他不是怕林北,是怕这一战的结局。
"齐儿那条线已经被林北截了。"
"省城的政界关系审计今天上午刚启动。"
"远弟今天下午被省发改委内部的人通知去'谈话'。"
"他可能撑不到下周。"
慕容铮没看慕容鸿。
老爷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慕容风脸上。
"风儿。"
"嗯。"
"你怎么看?"
慕容风端起书桌上的茶杯。
那是慕容铮每天上午用的紫砂杯,里面是一种从云南老山头带回来的普洱。
慕容风喝了一口,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。
茶杯落桌的声音很轻,但在书房的安静里像一个落子。
"撑不过去。"
慕容风说。
"但是,撑也不是为了赢。"
"是为了让那姓林的小子付出代价。"
"他赢了我们慕容家。"
"我们要让他赢得不轻松。"
"赢得让京华那边记住,林北是个能下狠手的对手。"
"以后他去京华,京华那些人不会再让他像今天这样轻松。"
慕容铮点了一下头。
老爷子的下巴动了一下,那是他这二十年里在书房做决定时的固定动作。
"风儿。"
"今晚见他。"
"墨竹轩。"
"和他喝一次茶。"
"亮明我们的态度。"
"给他三天。"
"三天之内他不主动撤出省城。"
"我们家最后的家底,全部启动。"
"是。"
慕容风把茶杯里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。
那半杯茶是温的。
但他喝下去之后,喉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