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一件小事 (第2/2页)

郑所长在办公椅上坐了大约十秒钟。
　　
　　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　　
　　叶家的面子重要，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？
　　
　　十秒之后他做了决定。
　　
　　"让苏氏的人把材料留下。"
　　
　　"好的。审批周期……"
　　
　　"三天。"
　　
　　"加急。"
　　
　　助理愣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正常审批周期是十到十五个工作日。
　　
　　加急也至少要五到七天。
　　
　　三天，是他们事务所有史以来最快的审批速度。
　　
　　"郑所，这……"
　　
　　"三天。"
　　
　　郑所长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　　
　　助理走了。
　　
　　郑所长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　　
　　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叶天明发了一条消息。
　　
　　"叶少，苏氏的资质证明我挡不住了。"
　　
　　"省里面来了人，最近查得紧。"
　　
　　"实在抱歉。"
　　
　　消息发出去之后，他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　　
　　然后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
　　
　　他知道叶天明收到这条消息之后会不高兴。
　　
　　但不高兴总比坐牢好。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周五下午。
　　
　　苏氏集团。
　　
　　方洁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了苏晴雪的办公室。
　　
　　信封里面是正信永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正式资质证明。
　　
　　盖了公章、签了字、编了号。
　　
　　所有文件齐全。
　　
　　所有审核通过。
　　
　　苏氏集团具备参与"江南市智慧城市基础设施升级工程"竞标的完整资质。
　　
　　苏晴雪从信封里抽出那张资质证明。
　　
　　她看了两遍。
　　
　　第一遍看内容，确认所有条款都没有问题。
　　
　　第二遍看日期。
　　
　　从申请到出证只花了三天。
　　
　　三天。
　　
　　正信永和给苏氏出资质证明，用了三天。
　　
　　要知道，上个月苏氏申请一份常规的年度审计报告，正信永和拖了三周才出。
　　
　　三周和三天。
　　
　　这个反差大到了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说明一件事：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正信永和一把。
　　
　　苏晴雪把资质证明放回了信封里。
　　
　　然后她抬起头。
　　
　　看向了角落。
　　
　　林北站在那里。
　　
　　和每一天一样。
　　
　　双手交叉。
　　
　　背靠墙壁。
　　
　　表情平淡。
　　
　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　　
　　苏晴雪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"正信永和。"
　　
　　"上个月帮叶家卡我们的审计报告，拖了三个星期。"
　　
　　"这次三天就出了资质证明。"
　　
　　林北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"而且据我所知，周三下午正信永和的郑所长还给叶天明发了一条消息，说'省里面来了人，查得紧'。"
　　
　　林北依然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"'省里面来了人'。"
　　
　　苏晴雪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。
　　
　　她看着林北。
　　
　　目光里没有质问，是一种带着感叹的好奇。
　　
　　"你到底打了什么电话？"
　　
　　林北看着她。
　　
　　沉默了一秒。
　　
　　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那个苏晴雪已经非常熟悉的弧度。
　　
　　"打了个问候电话。"
　　
　　"问老朋友近来还好不好。"
　　
　　苏晴雪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　　
　　三秒里她在心里把"问候电话"和"省里面来了人"这两件事连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一个保镖。
　　
　　打了一个"问候电话"。
　　
　　然后省纪委就对江南最大的审计机构进行了例行约谈。
　　
　　然后这家审计机构在三天之内以最快速度给苏氏出了资质证明。
　　
　　这条因果链，她已经不觉得震惊了。
　　
　　从三家军工供应商空降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经过了"震惊"的阶段。
　　
　　现在她处于一种更深的状态。
　　
　　接受。
　　
　　接受林北不是一个普通的保镖。
　　
　　接受他身后有一个她暂时无法看到全貌的世界。
　　
　　接受她需要他，而他也确实在帮她。
　　
　　至于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，她会知道的。
　　
　　迟早。
　　
　　但不是今天。
　　
　　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标书。
　　
　　"标书初稿出来了。"
　　
　　她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，"技术方案张伟做的，商务方案何璐和周芳做的。"
　　
　　"你帮我看一遍。"
　　
　　她把文件递给了林北。
　　
　　林北接过来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　　
　　苏晴雪看着他翻阅文件的样子，目光快速移动，手指不时在某一行上停留一两秒。
　　
　　他看文件的方式和看战场地图一样，先扫全局再抠细节。
　　
　　苏晴雪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他翻动的纸页上投下了一片明亮的金色。
　　
　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念头。
　　
　　如果有一天，这一切都结束了。
　　
　　四大家族倒了。
　　
　　苏氏翻盘了。
　　
　　所有的仗都打完了。
　　
　　林北还会站在这个角落里吗？
　　
　　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　　
　　然后被她压了下去。
　　
　　不是现在该想的事。
　　
　　现在该想的事只有一件。
　　
　　赢。
　　
　　她低下头，打开了电脑。
　　
　　屏幕上是标书的电子版。
　　
　　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。
　　
　　林北在旁边翻阅纸质版。
　　
　　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。
　　
　　一个看屏幕一个看纸页。
　　
　　阳光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画出了一道一道的光柱。
　　
　　安静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