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订婚宴(中)——受气? (第1/2页)
林北经过第十一桌时,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异常。
角落里——整个凤凰厅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——坐着一个白发老者。
老者七十岁上下,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上衣,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。
面容清癯,精神矍铄,坐在那里腰背挺直,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节粗大——
这是练了几十年拳脚的人才会有的手指。
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个老人。
他坐在角落里,穿着朴素,面前的酒杯甚至没怎么动过。
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名流中间,他就像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。
但林北注意到了他。
因为在林北从入口走向宴会厅中央的整个过程中,全场四百个人的反应分为三种——看热闹的、嘲笑的、无所谓的。
只有这个白发老者的反应不一样。
他在看到林北的那一瞬间——浑身一震。
那个震动极其微小。
如果不是林北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超常观察力,根本不可能在十几米外的距离捕捉到。
但林北看到了——老者的肩膀紧绷了一瞬,手指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,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。
然后老者迅速移开了目光。
低下头,端起酒杯,假装在喝酒。
但他端杯子的手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颤抖。
林北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——
这个人认出了什么。
不是认出了他的脸。
龙帅的所有影像资料已经被销毁了,没有人能通过照片认出他。
是认出了他的气势。
能从一个人的气势中读出信息的人,本身就不是普通人。
林北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,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王天赐站在宴会厅中央偏前的位置,面带微笑地等着林北走过来。
他的站姿很讲究——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端着红酒杯,身体微微侧着,下巴微抬。
这是他在京城社交场上惯用的姿态——居高临下、胸有成竹、一切尽在掌控。
林北走到他面前,在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
整个凤凰厅安静了下来。
四百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转,像看一场即将开始的拳赛。
王天赐上下打量了林北几秒钟。
他得承认,这个退伍兵的外形条件不差——身材比他高,肩膀比他宽,五官的轮廓比他硬朗得多。
穿上那套黑色西装之后,站在那里确实挺像回事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在王天赐的价值观里,一个男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长什么样,而取决于他口袋里有多少钱、身后站着什么人。
以这个标准来衡量,面前这个林北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王天赐笑了。
那个笑容里有太多层意思——轻蔑、调侃、玩味、以及一点点表演性质的"大度"。
"你就是林北?"
他的声音不大,但凤凰厅的音响系统把声音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。全场都能听到。
林北:"是。"
"听说你当了五年兵?"王天赐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"是。"
"五年兵。"王天赐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咂摸了一下,然后笑着转向全场,"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,当兵的工资不高吧?一个月什么水平?三千?五千?"
他没有等林北回答,自顾自地往下说——
"我这双鞋。"他抬起脚,展示了一下脚上的皮鞋——定制的BerlUti,手工缝制,鞋面是整块小牛皮一体裁剪的。
"猜猜多少钱?"
全场有人接话:"八万?十万?"
"十二万。"王天赐把脚放下来,目光转回林北,嘴角的弧度大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。
"林北,你一个月的工资——够我买一双鞋吗?"
全场爆发了一阵哄笑。
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有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笑得捂着肚子,有人笑着拍桌子。
几个坐在前排的中年商人端着酒杯笑出了声,眼角挤出了鱼尾纹。
那几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虽然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,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不一样了。
笑声在两千平米的大厅里回荡,被水晶吊灯和大理石墙面反射放大,变成了一种几乎有物理重量的嘲弄。
这种笑声是有杀伤力的。
它能让一个普通人的脊背弯下去、脸涨红、双手发抖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但林北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脊背没有弯。
他的脸没有红。
他的手没有抖。
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。
他就那么站在四百个人的笑声中间,像一块被海浪反复拍打的礁石——浪花再大,也只是在他脚下碎成泡沫。
笑声持续了大约十秒钟。
然后它开始衰减——不是因为人们笑够了,而是因为有些人注意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。
那个被嘲笑的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没有愤怒,没有尴尬,没有狼狈,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平静地等笑声过去。
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。
强撑的平静会有破绽——嘴唇的抿紧、下巴的僵硬、呼吸的紊乱。
林北身上一个破绽都没有。
他是真的不在意。
这种"不在意"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人不安——
因为它意味着,在这个人的眼里,王天赐的嘲笑和全场四百人的哄笑加在一起,大概和一阵风差不多。
吹过去就没了。
笑声彻底消失之后,凤凰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。
王天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惊讶,是一丝极浅的不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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