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不能回去! (第1/2页)
“棠棠!”
穆惠君大惊失色,抢步进屋。
可温续春的目光,已然毫无防备落在了摊开的画轴上。
方才她一进屋,棠棠便盯着她喊姐姐。
她心里还纳罕,没想到六年过去了,棠棠竟然还记得她。
谁知就在她向师父询问棠棠的心结病情时,棠棠自己跑进了屋,一出来,手里便提着画轴。
此刻瞧见画中场景,她才明白,或许棠棠早就忘了她,只是认得,她应是画中之人。
眼前是一幅素色水墨,无半点敷彩。
画中女子裙摆飞扬,正朝着画外奋力奔来。
因未绘五官,一时竟叫人瞧不出,女子是欢喜,还是慌张。
虽只以墨线勾勒身形,可那发式、衣裙、身量轮廓,与此刻的她确实分毫不差。
看得出,作画之人应是落笔仓促、心绪纷乱。
除了画中女子的线条流畅鲜活、栩栩如生,周遭背景却尽数是凌乱涂抹的墨痕,好似人影幢幢、模糊重叠。
更惹眼的,是绢布上深浅错落的陈旧斑迹,或暗郁成片,或星点散落,似收纳不慎、积年累月生出的污垢霉斑。
只可惜这一次,等不及她看清所有细节,晕眩感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“春丫头!”
“温姐姐!”
“温丫头!”
“阿春!”
数道惊呼齐齐炸响,无一不是慌张又惊惧。
最后入耳的,是穆姨的颤呼声。
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温续春忽然明白了穆惠君的一片苦心。
是啊,她方才是关心则乱了。
自己凭空消失六年,阿昼该如何向穆姨解释?想来只能和盘托出。
所以画一直都在穆姨手中,是穆姨瞧见她满头霜白、身亏体虚,担心她的安危,这才起意隐瞒。
可世事兜转,连她都不得不承认,她注定是要回到过去的。
毕竟棠棠是她亲手救下,也是她亲手送到穆姨身边的啊……
剧痛袭来,这一次,不止是头颅炸裂般的昏沉钝痛,更好似有无数利刃从五脏六腑里狠狠往外剖割,几乎要将她撕碎。
温续春眼前一黑,这时候想的竟是,比起回到过去,她这一次估摸着是先疼晕了——
林怀恪离得最近,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了骤然软倒的温续春。
随即,殷伯和温老也围拢了过来。
穆惠君慢一步赶到,看着不省人事的温续春,骇得浑身颤抖。
向延章看着眼前一切,隐隐猜到温续春的骤然晕厥,和棠棠手中的旧画有关,不由呆怔在原地。
难道,这就是谢公子不惜以命相托,再三恳求他务必毁掉此画的真正缘由?
如今他有负所托,该如何是好啊!
幸而有温老在此。
众人慌乱无措之际,温老当即沉身落指,稳稳搭上温续春的腕脉。
指尖细辨脉象不过瞬息,温老面色已凝重如覆寒霜。
林怀恪等人瞧见这神色,心头皆是一沉,脸色惨白。
“快!把人抱上榻!速烧热水、多点灯烛!无关人等尽数退出去,莫要扰了气息!”
温老不复平日的淡然高深,语速极快,声色沉厉。
“我去烧水!”
殷伯心头惶急,看向失神的穆惠君,急道:“夫人,厨房何处?”
穆惠君猛地回神,指尖发寒,朝院外一指。
殷伯快步冲出去,脚下已见踉跄。
棠棠察觉到了周遭所有人的凝重慌张,死寂压抑的氛围压得她心慌害怕。
她瘪着小嘴,吓得手一松,画轴摔落在地,自己则委屈又惊惧地放声大哭起来。
穆惠君瞬间心如刀绞,几乎和向延章同时赶到了棠棠身边。
“姨!棠棠怕!”
棠棠带着哭腔扑进了穆惠君怀里。
穆惠君俯身护住啼哭的棠棠,目光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温续春,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自责绞痛。
都是她的错。
她只当棠棠是不懂事的孩子,根本没有加以防备,往日偶尔翻看这幅旧画,都未曾刻意避开她。
谁知这孩子竟认得出,画中之人便是阿春。
一念疏忽,终究酿成大祸,若阿春有个三长两短,她哪里还有脸去见阿昼!
向延章弯腰俯身,拾起了地上的水墨旧画,难掩惊奇垂目看去。
绢面的斑驳痕迹,初看似经年污垢,平平无奇。
可他数十年与笔墨古卷为伴,很快便觉出异样。
这些斑迹是从绢布的肌理深处透出来的,带着一丝异于墨色的赭红底色。
指尖轻轻一碰,这片绢板结发硬,绝非笔墨,也不似茶水尘土一类寻常污渍,倒像是——
一个冰冷骇然的念头,在他心底缓缓浮起。
“出去,都出去!”
温老连连挥袖驱赶众人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他缓缓回身,望着榻上面色飞速惨白、唇色渐失的少女,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眸,竟泛起温热湿意。
春丫头。
这是你的……求仁得仁吗?
——
诏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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