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血隘危局因果生光 (第2/2页)
“我们……真的在维护天道吗？”
一名年轻联军修士握着兵刃，手微微颤抖。
动摇如同瘟疫，在联军底层悄悄蔓延。战力，悄然下滑。
林沧悬浮高空，敏锐察觉到麾下士气浮动，心中怒火更盛。魔息在神魂深处咆哮，告诉他仁慈就是弱点，唯有鲜血，才能重铸秩序威严。
“一群废物！战意涣散，何以伐逆！”
林沧抬手，数道土系神链轰然落下，将几名迟疑不前的修士当场锁住。
“临阵怯战者，军法处置！”
灵光一闪，几名修士被重创击飞。
高压之下，联军士卒只能咬着牙，重新冲向隘口。可心底那一颗怀疑的种子，已经悄然埋下。
黑石隘血战焦灼之时，南境联军主营。
灵汐被软禁在一处偏帐之中。名义上是休整，实则被几名圣地弟子暗中看管，不许随意走动，更不许向前线传递消息。
可她没有坐以待毙。
这些天，她一直在观察大营之中所有人的道心变化。她清晰看见，不止楚昭、林沧，不少门阀强者的心底，都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偏执。明明可以缓图，却一心求快；明明可以留一线生机，却总想斩草除根。
看不见的魔息，正在一张大网，笼罩整支伐逆联军。
灵汐坐在帐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圣地传讯玉符。这枚玉符，她一直贴身收藏，可以直接传讯圣地高层。
她心中犹豫。
如果将地脉残魔、魔息侵蚀道心的消息传回圣地，圣地长老会不会相信？又或者，圣地本身，是不是也和万古枷锁有所牵连？一旦消息传回，会不会引来更恐怖的力量降临东域？
一念及此，灵汐心头纷乱。
就在这时，帐帘被轻轻掀开。
楚昭走了进来。
几日不见，他身上温润的气息愈发稀薄，眉宇间的冷硬越来越重。只是那双眼睛深处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挣扎。
“师妹，黑石隘战事胶着。林沧传讯，伤亡剧增，隘口防线出现缺口，却依旧没能彻底破隘。”楚昭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之前说的残魔之事，我这几日反复思索。大战之中，人心浮动，戾气滋生，难道……真有外物扰动神魂？”
灵汐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楚昭，终于生出了一丝怀疑！
这是撕开执念枷锁最好的机会！
“师兄！不是难道，是确确实实存在！”灵汐快步上前，认真说道，“地脉裂隙之中，一尊万古残魔借着乱世怨气复苏。它从不亲自出手，只用魔息放大人心中本来就有的执念。林沧被‘秩序至上’困住，你被‘伐逆安世’困住。你们想守护天下，却在魔息诱导之下，走上了牺牲苍生的道路！师兄，停下无意义的猛攻，我们先查清楚魔患！不然，无论伐逆之战谁胜谁负，最后得利的，只会是那尊残魔！”
楚昭沉默伫立，眉头紧锁。
灵汐的话，不断叩击着他摇摇欲坠的道心。心底两个声音激烈交战。
一个声音告诉他：师妹说得对，战火失控，恐生大祸。暂且缓攻，探查魔息隐患。
另一个被魔息滋养的执念咆哮：这是逆党的诡计！一旦放缓攻势，给逆道喘息之机，之前所有牺牲全部白费！乱世重典，不可回头！
两种念头撕扯着他的神魂，道心裂痕不断扩大。楚昭只觉得头颅阵阵刺痛，一股烦躁涌上心头。
他后退一步，避开灵汐恳切的目光。
“……此事，容我三思。”
丢下一句话，楚昭转身走出偏帐。
他没有立刻下令停攻，却也没有再给林沧下达强攻的命令。这一丝迟疑，便是道心松动的证明。
灵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心中默默祈祷。只要楚昭能够挣脱魔息蛊惑，这场大战，便还有转圜余地。
前线黑石隘。
林沧迟迟等不到楚昭新的军令，心中不满。在他看来，主帅的迟疑，就是对叛逆的纵容。魔息抓住这份不满，不断放大。
“既然主帅犹豫不决，那便由我来定乾坤！”
林沧眼中闪过决绝。他不再等待指令，周身灵力尽数沸腾，土之道韵与那一缕幽暗魔息缠绕在一起。这一次，他打算燃烧自身道基，发动一记足以彻底轰碎黑石隘的禁术！
“大地崩墟印！”
轰隆————！！！
整座黑石隘脚下的大地剧烈摇晃！
无数道巨大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，两侧山崖碎石滚滚坠落。一道覆盖整个隘口的漆黑土黄色巨印，在虚空缓缓成型。毁灭般的威压笼罩全场，守土军所有人脸色惨白，一股死亡危机涌上心头。
黄忠抬头，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印，知道这一击，避无可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回头望向身后残存的将士。
“诸位！能和大家一起，为众生争一条路，黄忠此生无憾！今日，便以我身躯，为北境，再挡一击！”
黄忠周身土之道韵疯狂燃烧，精血、修为、道基，在这一刻尽数献祭。他身躯凌空而起，化作一道璀璨的土黄色流光，迎着崩墟印直冲而上！
轰隆————！！！
两道力量轰然相撞！
刺眼的光芒吞没整个隘口！冲击波横扫四野，山石崩塌，硝烟漫天！
光芒散去，虚空之中，黄忠的身影摇摇欲坠。一身甲胄尽数崩碎，浑身伤痕累累，道基受损，气息微弱到极点。可那道崩墟印，也被他硬生生挡住大半，残余力量落在隘口，仅仅轰塌一段城墙，没能将防线彻底撕碎。
黄忠身躯如断弦之箭，重重坠落大地。
“将军！！”
守土军将士悲声呼喊，不顾一切冲上前护住黄忠。
林沧悬浮高空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一名六品修士，以燃烧道基为代价，硬生生挡住他燃烧本源的禁术！
一股荒谬、愤怒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，在他心底升起。
这群寒门，到底凭着什么，悍不畏死？
就在林沧心神晃动的瞬间。
遥远的地脉幽暗裂隙。
黑石隘这一战，海量鲜血、执念、抗争、悲愤交织的怨气，如同洪流涌入裂隙。残魔残魂剧烈翻腾，漆黑魔光填满整片黑暗。
一道清晰、磅礴、古老的魔念，冲出裂隙，扫过整个东域！
“时机……将近……”
诸天星台，无数至高存在猛然坐直身躯。
万古魔影，快要醒了。
边城，镇岳高楼。
刘宸望着南方冲天而起的硝烟与那一缕横扫大地的魔念，眸光沉沉。
黄忠拼死守住了黑石隘。可大战，远远没有结束。棋局底下的凶兽，已经快要挣断锁链。
他缓缓抬手，神魂沟通因果造化系统。
“是时候，该我们落子了。”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席卷九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