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八章 回援 (第2/2页)

那些倒地的甲士没有一个真死，甲片碎了又凝，身形散了又聚，竟一个个重新爬起，甲叶摩擦着甲叶，依旧木然朝根网内涌。
　　
　　陈天骄一刀劈翻当面甲士，骂道：“劈碎了还能爬，这东西到底有完没完。”
　　
　　他第二刀还没落，那甲士颈骨咔咔一响，脑袋又接了回去，提枪便刺，逼得他横刀一格，退了半步。
　　
　　苏婉清青丝缠住一柄残枪，沉声道：“它们不是活物，倒像一段段被困在旧梦里的影子。”
　　
　　李安抬手压下又要震出的钟声，他记得引灯人的话，这些甲士是上古战死的兵卒，残识被困在无名古战场深处，死了也不知自己死了。
　　
　　陈天骄听了，刀势顿了半瞬，随即劈得更狠，低声道：“死了还得替当年那仗受罪，那便更该让它们早些歇下。”
　　
　　万象珠里诸线微动，另外两道裂缝的动静同时映来。
　　
　　磐老拄杖立在第二道裂缝前，杖头一顿，承平境的山影一重重压下，把黑潮牢牢挡在山外，半步不让。
　　
　　老人花白的鬓发被黑风吹乱，吼声却稳：“承平的儿郎听令，退后一步者，先问我手里这根杖。”
　　
　　他身后归宁领着一队弓弩手伏在山影后，知雨唤来细雨浇护根须，雨丝落在甲士身上，竟让它们动作也慢了半拍。
　　
　　第三道裂缝前，刑天赤着上身，战斧劈在根脉上，斧风裹着雷火，把涌来的甲士成串掀飞，黑潮在他斧下堆成一道矮墙。
　　
　　渡婆婆把渡船横在根脉缺口上，阿汀立在船头敲鼓，鼓声一响，安生界的莽汉们便齐声应和，雷火又盛三分。
　　
　　刑天一斧逼退当面之敌，朝李安这边吼道：“李安，老夫这边固守得住，你管好你那一道便是。”
　　
　　李安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清楚，三道裂缝同时开裂，挡得住一时，挡不住它们不知疲倦地一遍遍重来。
　　
　　被斩断半截的小界根脉还在往外渗着暗光，谷灵们围着断口打转，哭声细细密密，新抽的灵谷一穗穗垂下头去。
　　
　　李安落至断口旁，造化炉自袖中飞出，炉中暖光浇在断根上，断口这才止住溃散，谷灵们抹着泪跪在根旁。
　　
　　阿灯把灯举在断根旁，灯光虽弱，却替谷灵们罩住一小片还没枯透的灵谷，他低声道：“它们还能回来么。”
　　
　　他直起身，抬头望向裂缝深处，黑雾里甲士无穷无尽，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，像在等一声号令。
　　
　　苏婉清落在他身侧，低声道：“它们不怕火，不怕钟，连死都不怕，这么打，我们的暖光总要耗空的。”
　　
　　李安忽然翻手，万象镜悬在身前，镜面正对黑潮，镜子不大，光却极正。
　　
　　镜光所及，最前排一面面甲士的面甲被照得通透，连甲叶缝里积着的黑灰都看得清楚，甲下渐渐浮出五官来。
　　
　　陈天骄收刀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　　
　　镜中那些没有五官的脸，竟一张张显出了真形，那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
　　
　　每张脸都定格在同一个表情，嘴张着，像是一句话喊到一半，喉咙里眼里全是不甘，没有一张脸带着杀意。
　　
　　苏婉清望着镜面，轻声道：“他们这个样子，倒不像来杀人，像在喊人。”
　　
　　李安握着镜子，指节微微发白，黑潮又涌到跟前，他却从那一张张脸上，听见了万年前一声没喊完的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