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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7章 春天来了

第607章 春天来了 (第1/2页)

正月十五,上元佳节。
  
  如今的上邽城,日子比前几年要好过得多。
  
  百姓们不只是在地里刨食了,工业的巨大发展,为他们提供了很多工作机会。
  
  这一产业的兴起,也带动了上邽许多相关产业的发展,上邽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。
  
  上元佳节这一天,街上耍社火的、卖花灯的、卖汤圆的、摆摊猜字谜的,满巷子都是人。
  
  杨府里头,今儿也格外的热闹,尤其是帐房这儿。
  
  杨府管帐的老季平时总是板着脸,仿佛谁欠他一吊钱似的,但今天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  
  在他身後那张条案上,铜钱一串一串码得整整齐齐,那是杨灿统合三阀之地後,自行铸造的新五铢钱。
  
  五铢钱在百姓中的认可度最高,商旅和羌胡百姓都认它,比新铸名号钱好用。
  
  杨灿在凤凰山新开的铸钱司,铸的钱有八成是铜,绝不像其他陇上门阀或者豪强巨绅自铸的铜钱,铜大幅压低,铅猛加到三成、四成甚至五成,锡很少甚至不加,有的还掺了铁和杂铜渣。
  
  他这钱,从成色上就能看出来好,黄澄澄的,像金子。
  
  旁边还堆着一匹匹绢布,也都是天水工坊自行纺织的新布,绞缬(扎染)染色的。
  
  正旦的时候,府里发过赏钱了,如今上元节,又发赏钱,府里上下笑逐颜开。
  
  粗使仆役、烧火婆子、传话丫鬟、管马厩的、管花园的、洒扫庭院子的,聚在一起,像一窝快乐的小蜜蜂。
  
  「哎哟哟,这麽多!」
  
  最先领到钱的人惊呼起来:「今年这怎麽比往年翻了两三倍不止啊————,竟然这麽多」
  
 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,正领钱的这个只是中等仆人,他都领了很多,那大家岂不是————
  
  果然,一个个发下去,果然人人都翻了几倍,就连粗使仆役都有五百文,茶水丫鬟领到了足足一贯,老嬷嬷还额外赏了半斤糖霜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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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季先生,这上元节府里怎麽赏了这麽多,比正旦时还高啊!」
  
  李先生就等着大家问呢,他哈哈一笑,喜气洋洋地道:「要说这个啊,那得感谢咱们主母大人!」
  
  一个刚用手指头蘸了糖霜舔了一口、正满足眯着眼的老嬷嬷听到这话忽然意识到了什
  
  麽,立刻一脸期待地望向季先生,开口问道:「季先生,你是说————」
  
  「咱们家主母————,有喜了!」老季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  
 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。
  
  「哎哟!真的假的?」
  
  「主母大人有喜了!我的天爷,难怪呢,这可是咱们杨府的大喜事啊!」
  
  米小弥刚领了五贯钱,一盒头油,一匹布,抱在怀里沉甸甸的。
  
  她是上等丫鬟,侍候过主人寝居的,赏钱多,穿着也比一般的丫鬟体面。
  
  一件藕色棉小袄,发髻上插一支素银的簪子。
  
  她在一群身着青布裙、脚穿粗布鞋的丫鬟婆子里头,如鹤立鸡群。
  
  不过,不似旁的丫鬟婆子喜笑颜开,她根本没当回事儿。
  
  她可是粟特巨商米家的姑娘,而且并非不受宠。
  
  当初家族想烧杨灿的冷灶,却苦於没有门路。
  
  恰好桃里夫人叫人带了一张女子画像前往西域搜寻相像的美女,而米家得知这一消息後,想办法弄了张描摹版,发现家族里还真有个与那画上美人七八成相仿的人,就是她。
  
  她这才被派往黑石部落,可不是因为不受宠。
  
  所以,她在米家的吃穿用度可不差,米家是什麽人家?
  
  那可是有着上百个驼队、上千间铺面、几十万贯家财的巨商大族。
  
  光是她爹在敦煌的一处别业,闲养着胡姬舞伎都能从街头排到街尾。
  
  她从小用的胭脂是波斯来的,穿的锦是撒马尔罕织的,区区五贯钱,也就是她逢年过节随手打赏小丫鬟的。
  
  可她现在得站在杨府丫鬟的队伍里,规规矩矩地接这几贯钱,还得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。
  
  郁闷呐!
  
  领了赏,她本来都要走了,听到这话,心里一阵难过。
  
  旁的丫鬟下人都是兴高采烈的,唯有她心里难过。
  
  多少次被杨灿那个牲口折腾得死去活来的,结果到现在她的肚子还是「平平无奇」的o
  
  更可恶的是,她还连个名分都没争到手。
  
  不是姨娘,不是侍妾,甚至连个「通房「的正经称呼都没捞着。
  
  晚上侍寝时她是杨灿的女人,第二天挣扎着爬起来,就变成了听差的大丫头。
  
  人家崔临照才嫁过来多久啊,有了!
  
  米小弥垂下眼,美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  
  她心里堵啊。
  
  前几天,她趁上街买东西的机会,又和家族设在上邽的店铺接了头。
  
  她能明显感觉到,家族派来的接头人,对她的态度有些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  
  客气还是客气的,但那种微妙的感觉,她能感受到。
  
  她知道为什麽会这样,因为————米家扶持的敦煌宇文氏,现在已经进了元阀本土,眼看着就要一统丝路西端门户。
  
  如此一来,远在东端的杨灿,虽说不是没了用处,但对米家来说,重要性就不比从前了。
  
  尤其是康、安、史等几家早就在攻略杨灿,并且颇见成效,已经大受重用,原本就没下重注的米家现在发力也有些来不及了,就更加不上心了。
  
  而这不上心体现在她身上,就是越来越不受家族重用。
  
  米小弥忽然发觉,她被安插在这里,本要攻略的是杨灿。
  
  可也因此一来,她的荣辱、地位、前程,也和杨灿绑死了。
  
  杨灿重要,她才重要。
  
  如果杨灿没什麽了不起了,不受米家重用了,那她————也就没了用处。
  
  所以,得杨灿越来越强,我在家族才能受宠?
  
  不对,杨灿不仅得越来越强,他还得宠我,我才不会被抛弃、被冷落?
  
  忽然间明白了这个道理,米小弥捧着布,布上摊着五吊钱,钱上压着一盒头油,整个人都痴在了那里。
  
  原来,原来整件事的本质,不是取决於我多能干,而是————杨灿有多能干?
  
  一旦想通了这个道理,米小弥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顿时豁然开朗。
  
  我的男人,得强。
  
  我得想尽办法,取悦他,讨他欢心,让他喜欢我!
  
  她咬着唇,在心底里默默地告诉自己:小弥呐,你可长点心吧!要争气!
  
  杨府内宅里,老巫咸王嘉鸿王老爷子,正在为崔临照号脉。
  
  杨灿、潘小晚、小青梅及春梅、朱梅、冬梅等人都在房里,屏着呼吸,神情紧张。
  
  半晌,老巫咸把手指从崔临照腕上挪开,笑吟吟地捋了捋胡须。
  
  「小晚呐,你号的脉,没有错。」
  
  潘小晚惊喜道:「师祖,夫人她————真的是————」
  
  老巫咸点点头:「对,没错,的的确确,是个双胞胎。」
  
  这句话一出口,满堂一阵骚动,杨灿急切地道:「老爷子,你说是个双儿?」
  
  老巫咸笑吟吟地点头:「双儿,肯定错不了。而且从脉象上看,应该是一对龙凤胎,但,这一点我可不敢打包票,只能说,有个七八成的把握。」
  
  杨灿惊喜地握住崔临照的手,欢喜道:「阿沅,你好厉害!」
  
  小青梅抿嘴儿一笑:「老爷,不该是你厉害吗?」
  
  杨灿打个哈哈:「阿沅厉害,我也厉害,哈哈,哈哈哈————」
  
  小青梅顿时便幽怨地瞟了他一眼,人家侍候你最久,到现在还没个亲骨肉呢,你厉害
  
  个屁呀,说你胖你就喘。
  
  潘小晚偷瞟了小青梅一眼,这其中的奥妙,她既然已经告诉了崔临照,就不会再主动说与其他女人听了。
  
  等着崔临照来安排吧,杨家当然要开枝散叶,子嗣繁茂才好。
  
  但,大概率得等崔临照生下儿子,她才会对杨灿的妾室们透露相关奥妙的原因。
  
  已经有了一个庶长子了,再多几个比嫡子先出生的,人家夫人怎麽能乐意?
  
  杨总镇抚的正室夫人怀了龙凤胎的消息,迅速传开了。
  
  至於王老爷子说的七八成,谁管呢,反正就是龙凤胎了!
  
  很快,掌兵曹的知道了,管粮秣的知道了,街头巷尾,人人都知道了。
  
  四郡之内,上到官吏掾属,下到屯田的卒子、城里的商贩、乡下的农夫,在大半个月的时间里,无人不知了。
  
  前往杨府贺喜的人一波接一波。
  
  杨灿现在还不到三十岁,他才二十七。
  
  二十七岁,手握四郡大权,因为年纪轻,追随他的人,暂时还不会有对他身後事的危机感。
  
  但,总有一天他会老去,追随他的人,也不是只想自己一世荣光,而是世世代代。
  
  那麽,杨灿就得有个稳稳当当的接班人。
  
  杨灿和崔临照的孩子,父系属弘农杨氏,母系属清河崔氏,有这般出身的嗣子,只要主公一路高升,众人替他打生打死,何愁挣不下一份能世代传承的富贵荣华?
  
  崔临照有了孩子,这一点,他们就无需担心了。
  
  早春二月,陇上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。
  
  饮汗城外,一片刚化了冻的荒滩上,枯黄的草根从泥泞里戳出来。
  
  大地上,翻滚着殷雷般的声音。
  
  那不是雷,那是五百匹马,同时踏地的声音。
  
  索醉骨立马於高坡之上,猩红战衣、猩红披风。
  
  在她身後,是一字排开的四骑女将:斩霜、断月、樱弑、棠刃。
  
  高坡之下,五百名甲骑具装,列成了一个声势无比震撼的阵势。
  
  人马俱甲。
  
  这四个字说出来是轻飘飘的,可要真站到这阵势前头,你才会知道它代表的分量。
  
  马上的骑士,从头至脚裹在一套铁札甲里。
  
  头上是兜鍪,护着两颊与脖颈,只露出两道眼缝。
  
  身上的甲叶一片压着一片,从肩头一直盖到膝盖,肩甲宽厚,让人有种面对着一堵城墙的感觉。
  
  他们人手一根马槊,槊杆是稠木的,槊锋长有一尺二寸,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芒。
  
  高大的战马也是披甲的,马面上是一幅面帘,遮住了马的眼、鼻、两耳,只留出鼻孔出气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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